許家一再堅持,正好趙家人也來了,就帶著符媽媽和許家的人一起出去商量,只留了趙海生在病房陪著醒來的表弟。
符旗生還在看著門口,好半天沒有移開視線。
趙海生也抬頭看了一眼,對他道:“別看,這是他們應,應該的。”他伸手給符旗生蓋了蓋被子,冷著臉道,“我弟一條命,他們拿錢來賠,便宜他們了。”
他低頭看了符旗生被繃帶包紮起來的十根手指,那天旗生和那個女孩根本就不是被那棵枯樹勾住的,是旗生用手指死死抓住了那一線生機。符旗生水性不算多好,但好在他有一身蠻力,手指都摳進枯木裡去,他被救起來的時候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經裂了,鮮紅的肉在水裡泡的不像樣子。
趙海生臉色難看,符旗生卻看著他咧嘴笑了一下。
趙海生道:“笑,笑個jī巴。”
符旗生還在咧嘴笑著,甕聲道:“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救我。”
趙海生想罵他,但是嘴不夠利索,越生氣越說不出話來,表弟傷城這個鬼樣子也打不得,只能黑了臉道:“滾,犢子!這次要不是米陽在,你就等死去!誰也撈不上來,差一點就死了,還笑,笑個屁!”
符旗生捱了一頓罵,也一點都沒有懊惱,陽光落在他身上只覺得渾身發暖,重回人間。
符旗生道:“哥,不會了,我一定愛惜這條命。”
趙海生這才停了罵聲,喘著粗氣看他,紅了眼道:“你要死了,我怎麼跟姨jiāo代,她非,非跟你一起去不可。”
符旗生沉默一下,道:“我保證,一定好好活著。”
趙海生道:“下次,想想你媽。”
符旗生道:“哎。”
那些一起被送來的學生們此刻也在醫院,他們有人在等著家長來接,身上有傷的也被安排去做了檢查,除了符旗生和那個叫許苒的女孩,其餘人只是些皮外傷,jīng神上受了驚嚇,並沒有甚麼事。
許苒父母擔心女兒,讓她留在醫院多住了一天觀察,另外幾個人雖然在山裡嚷著要回家,但是瞧見許苒留在醫院,也都紛紛住院觀察了一天,還有一個男生說自己頭暈,打了一點葡萄糖。
等到下午的時候,確定沒甚麼事了,他們就要出院。
救援隊和醫院的人都攔住了他們,原因只有一個,讓他們把錢jiāo了再走。
那些家長以為只要送一個錦旗過去就可以了,萬萬沒有想到還要給錢,一時都傻眼了。只有許苒和另外兩家的在認真詢問該jiāo多少,旁邊一個男生的家長聽到救援隊報出的上千元數目,頓時睜大了眼睛道:“怎麼可能,怎麼這麼多!”
另外一個家長也猶豫一下,道:“是啊,公民遇險獲救是一項基本人權,你們這樣帶有盈利性質,是不是有些不負責任啊?”
“搜救費用是可以隨便開的嗎?為甚麼要這麼多啊,不過是從山上迷路走不下來……”
救援隊的王隊長是一個膚色黝黑的漢子,他擰眉看了周圍的幾個家長,一半人要jiāo錢,另一半則還在唧唧歪歪說個不住,他冷笑一聲道:“迷路?你自己看看他們身上,昨天是在哪兒救上來的,讓他們自己說情況危險不危險!前面就是斷崖,要不是有個當地的孩子去阻止他們,恐怕都摔下去死了!”
這個“死”字太重,周圍那些家長立刻都噤聲了。
王隊長道:“我們義務救援,沒有任何費用,讓你們jiāo的這筆錢是當時怕有意外調動車輛進山的時候,砍了一些樹,清理道路障礙,給林業jiāo的罰款。”
問清這筆錢之後,家長們無法可說,只能認了。
這個時候旁邊醫院的人也站出來,道:“那麻煩你們把醫院的費用也結清一下。”
有一個男生是打了葡萄糖的,他父親拿了幾十塊錢出來,準備去jiāo,但是被那個醫院的人叫住了,道:“不夠。”
那個家長愣了下,道:“還有甚麼其他費用嗎?”
醫院的人道:“有,我從頭跟您算啊,你們的孩子昨天晚上是坐救護車來的,救護車按往返全程公里數來計算收費,每公里2元,外加隨車出診費10元,醫院去山裡往返費用為一人200元……哦對了,還有幾個同學用了擔架,這個也是需要額外收費的。”
家長臉色不好道:“我也坐過救護車,從來沒遇到過這麼貴的,我要找你們領導,問問是甚麼車!”
醫院那人道:“不用了,我就是領導,他們坐的是心肺復甦的搶救車,當時情況危急,我們都是按第一時間搶救生命來安排的,就這還是專門為你們調動來的。”他當著孩子的面原本不想說重話,但還是忍不住道:“你們生下他們,就要教育,要負責,不然別怪社會教你們如何做一個公民!”
許苒的父親跟醫生和救援隊的人道歉,率先表示要去jiāo款,又低聲問道:“昨天孩子還做了檢查,我想補jiāo這部分的錢,請問也是一起嗎?”
醫院的人臉色緩和了一些,道:“對,是一起的,我去開單子給你。”
許苒是除了符旗生傷的最重的一個,費用也是最多,旁邊有家長覺得和自己沒甚麼關係了,還在算這兩筆錢,醫生轉身對他們道:“你們也一起來,昨天下午到的時候,你們也堅持給孩子們做了檢查吧?”
那些家長啞口無言,有些看著醫生的臉色已經有些訕訕的不好意思起來,另外一兩個還在不滿。
只不過這次的不滿,衝著許家去了,許苒一直保持沉默,跟這些同學和家長也沒有一點眼神的jiāo集。她永遠記得自己掉下去的那一瞬間,其他人都縮回去避如蛇蠍的眼神。
因為符旗生和趙海生也是私自上山被救援的其中之一,也是需要承擔這部分費用,許苒的家長主動給他們兩個jiāo了,他還問了昨天那個趕來救了許苒的男孩,問能不能也替人家把救護車的錢一起出了,他們家重新撿回女兒的命,對此非常珍惜。
對方道:“米陽是吧?不用了,他的錢已經jiāo過了,人也出院了。”
許苒的父親又問道:“那他家在哪裡?我們想親自登門道謝。”
對方道:“這我也不太清楚,不過送他來的是白家的人,你去山海鎮上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許苒父母在帶著女兒出院之後還真的去打聽了一下,白家老宅非常好找,整個鎮上說起白家,也只有那一戶,許苒一家找過去的時候,卻沒有見到人,只有平時照顧白老爺子的一個家庭醫生出面冷淡道:“米陽那孩子還在養病,需要安靜,就不用特意過來了,心領了。”
許家父母這才作罷。
米陽對此一無所知,他在白家現在特別忙。
白老爺子看著他們兩個小孩一起長大,好不容易瞧著快出落成少年模樣,突然差點丟了一個,老爺子自己都心驚肉跳的,恨不得把所有補品都拿出來讓廚房給做了喂到米陽嘴裡去。
另外一邊的程老太太也是一樣的心情,三天兩頭的讓程如開車給送燉的湯湯水水,還每天都做米陽愛吃的小菜和點心,一天三頓都不帶重樣的。米鴻雖然沒有這麼做,但隔了幾日之後,也送了一個錦緞包裹的小盒子去了白家,裡面裝著的是一株老山參,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淘換來的,連照顧白老爺子的那個醫生都嘖嘖稱奇,說是好些年沒見這麼好、這麼整的參了。
白老爺子想了想,道:“把這參切片讓陽陽吃了吧?”
醫生笑道:“那可不成,他們年紀小,火氣旺著呢,不能這麼補,我跟廚房說說燉jī湯的時候加一點就成了。”
白老爺子道:“好,你看著辦吧。”
然後米陽每天吃的飯裡,又多了一道jī湯。
撇去浮油,燉到肉爛骨蘇的jī肉也統統不要,只這麼一碗清澈的jī湯,架在火上數個小時地熬了,一大鍋濃縮成這麼兩三小碗的量,只供著他一個人喝。廚師水平特別高,加了藥材也聞不出甚麼來,高湯鮮美,燙口的時候喝下去,從胃裡開始暖起來,片刻功夫整個人都暖洋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