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澤海是晚上九點多才進家門的,回來瞧見老婆孩子們都在客廳,臉上的表情和緩許多,道:“陽陽回來了?你回家我心裡就踏實多了,前段時間一直跑工地,也沒時間去京城看看你,心裡總是放不下……”他換了鞋,抬頭看著米陽懷裡的小姑娘道,“小雪還沒睡呢?”
程青壓低了聲音道:“睡著了,非要在客廳一起等你回家,這不陽陽抱著都不敢動呢。”
米澤海過去接過小姑娘,小孩睡的臉上紅撲撲的還蓋著一塊小毯子,他親了女兒一口,連人帶毯子都送到她的小臥室裡去了,安頓下女兒之後,他又出來坐在那跟米陽低聲聊了幾句,問的無非是京城的情況,以及米陽的身體。
程青給他端飯來的時候,正好聽到米澤海在那跟米陽說話。
“……從前年就在統計這個了,我帶人跑了130多處爛尾樓看了,挨個對比挑選出來的,原本還覺得這一單穩妥些,不會有甚麼太大風險,但是誰知道又遇到今年這個事,市裡發了預防流感的通知,工程可能要慢一些了,看情況吧。”米澤海接過程青手裡的碗碟,也是餓壞了,兩口下去就吃了小半碗。
程青道:“還是那幢樓吧?我記得是在徐家彙那一帶?”
米澤海一邊吃一邊道,“對,光徐家彙那裡總面積就有8萬平方米了。”
程青道:“十多年前的老房子了,之前不是有人接了半路又跑了嗎,駱姐這次膽子太大了。”
米澤海道:“駱總眼光還是很獨到的,我相信她。”
程青道:“哎,我也不懂你們這些,反正能賣掉就高興。”
米陽:“……”
何止是賣掉,簡直是翻數倍的生意,那是滬市商業繁華地段,圈了那麼大的一片地,他都有點不敢想了,粗粗算下都是十億上下起跳。
程青已經跟米澤海說起其他話題了,她在家裡守著店鋪和孩子,世界很小,說的也是周圍熱熱鬧鬧的瑣碎小事兒,臉上笑意盈盈的。
米澤海如今穿戴的西裝革履,但每天晚上都會回家吃飯,即便應酬的再晚也從不超過晚上12點,他的眼界和程青不同了,但心裡永遠把這個小家當成第一位的,看向程青的時候也永遠都是山海鎮上帶著愛慕的小夥子一樣,看到程青笑,他自己也跟著笑,程青說甚麼,他都聽的津津有味,跟她搭話的時候也永遠都能接上一兩句,街坊鄰里的都記得清楚。
一家人圍坐在小客廳裡又說了一會話,米澤海就催著米陽去休息,對他道:“我已經跟學校請好假了,你甚麼都別擔心,在家裡看書複習也是一樣的,過段時間回學校就算考不好也沒事,咱們陽陽聰明,讀哪個學校爸都高興,不爭名次那些的,沒意思。”
米陽知道他這是安慰自己,怕在家隔離一個月的時間回去跟不上進度難過,就點點頭應了一聲。
等回了房間,米陽躺在chuáng上想了一會,忍不住搖頭嘆了一聲。
這一年估計大部分學生都考不太好,學校放假是時間最長的,一兩個月都是短的,最長的甚至連放三個月,一直和暑假接上。不過他們是畢業班,應該會特殊一點。
正想著,手機閃了兩下有簡訊發來,他開啟看了下,是白洛川發的。
剛才從吃飯的時候就沒看手機,開啟一瞧,已經有五六個未讀簡訊,第一個是手機欠費通知,緊跟著第二條就是已繳費的記錄,再然後的那幾條簡訊才是白少爺發來的,光看字就能聽出語氣。
“怎麼停機了?”
“我給你充好了,接電話。”
“怎麼不接我電話?”
“人呢?!
……
米陽給他打過去,那邊秒接,語氣倒是比想象中的好一些:“我正準備給你發簡訊,你就打來了,剛才gān甚麼去了?”
米陽道:“回家收拾了一下,又吃飯來著。”
白洛川不滿道:“吃到九點半?又是你妹挑食了吧,多大了,吃飯還要你喂,真當自己是小孩嗎。”
米陽:“……她才6歲,就是小孩啊。”
白洛川嗤笑一聲,不置可否。
米陽試圖給自己妹妹正名,白洛川卻懶得提了,對他道:“我打電話來是想問問你,這一個月要不要住到我家來,這邊不是有家庭醫生嗎,檢查也方便一些,要不然隔兩天就還要去醫院檢查一次。之前我媽開那個健康證明讓咱們回來就已經是破例了,原本按照規定是要留在京城的……”
米陽立刻明白過來,點頭道:“那好,我收拾一下東西,跟我媽說一聲,明天一早過去吧。”
白洛川答應了一聲,也沒結束通話,過了一會又問他:“有沒有累到?沒有再低燒吧?”
米陽笑了一聲,道:“沒有,駱姨照顧的很好。”他想了一下,又補充道,“你路上照顧的也好。”
那邊輕輕哼了一聲,道:“沒甚麼事,我掛了。”
米陽第二天一早跟程青說了,程青表示理解,幫著米陽又收拾了一個揹包,對他道:“行,去吧,要沒你駱姨我都見不到你,洛川家也不遠,知道你在身邊媽媽就放心了。”
小姑娘從米陽開始收拾揹包就含著兩包眼淚,要哭不哭的,等趴在窗邊看到樓下白家那輛熟悉的車之後哇的一聲哭了。米陽心疼她,但給了幾塊奶糖都哄不住,小孩哭的鼻尖都紅了,最後還是程青抱起她道:“不許哭了,嗓子疼了就喝藥,還要打針。”
小姑娘打了一個嗝兒,硬生生制住了哭聲,但眼淚還是滾下來一串。
程青抱著她送了米陽離開,米陽上車的時候,還聽到她們在說話,小姑娘臉上戴了口罩說了甚麼他沒聽清,但是程青那句聽的清楚。
程青警告道:“沒禮貌,不許說‘壞蛋’,那也是哥哥知道嗎?”
小姑娘大概是賭氣,抱著程青的脖子扭過頭去不肯看那輛車。
米陽笑了一聲,拿拳頭抵著唇邊輕咳了一下才掩飾過去。
等到了白家,他帶著揹包直接去了二樓。
白家住的房子大,單獨隔了一層給他們用,吳阿姨每天把飯菜送到門口,除了不能出門和之前沒有甚麼區別。以前禮拜天的時候,米陽每次來找白洛川,大部分時間也都是和白少爺在房間裡打打遊戲,再自己去書房做做小手工。
駱江璟擔心他們第一天不適應,還特意在家裡多陪了他們一會,確定沒甚麼問題之後,也跟著放鬆了心情,道:“你們再忍耐一下,有甚麼要的就跟司機說,讓他去給你們買,等一個月之後……哦,你們還要去學校,那就等暑假,送你們去國外玩一下,當補償。”
米陽連連擺手推拒,白洛川倒是挺無所謂的,站在二樓道:“再說吧,外面也沒甚麼好玩的。”
雖然在一個房子裡,但是瞧著兒子不能自由出入,駱江璟心裡還是有點難受,她抬頭看著二樓很想說一句“我留下陪著你”,但是現在她是留不下來的,之前勉qiáng跑了一趟京城,已經是極限了,公司裡一大堆事等著她去解決,也只能酸澀道:“媽媽會多回家來看看你。”
白洛川站在二樓手肘撐著樓梯,對她點頭道:“好。”
二樓上書房甚麼的和平時一樣,兩個臥室也是挨著的。
他們兩個現在不睡在一起了,白洛川前兩年對那種上下鋪很感興趣,就在客房按了一張,有時候和米陽睡上下鋪,這次要住一個月,吳阿姨也提前把上下鋪的chuáng給米陽收拾好了,枕頭被子都是新的,曬地軟軟的。
米陽把睡衣從揹包裡拿出來,又拿了兩本書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白洛川一直看著他那個揹包,米陽也注意到了,問他:“怎麼了?”
白洛川抬頭看他一眼,道:“你沒覺出少了點甚麼?”
米陽看了一下,疑惑道:“少甚麼了?”
白洛川看著他眼神更怪異了,但閉緊了嘴巴,不肯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