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陽打了個哈欠,耳朵裡聽清了不少,人也慢慢jīng神過來。
程青泡了泡麵喂他吃,是炸醬麵味兒的,帶著點鹹甜的口感,米陽很久沒吃這種垃圾食品了,聞著肚子就咕咕叫,用叉子卷著麵條吃的很香。
程青也吃了自己那份,還給米澤海端去一碗。米澤海沒甚麼胃口,大概是心裡焦急,坐不住一般又站起身去別處走了走。
米陽問道:“媽媽,奶奶病的很重嗎?”
程青嘆了口氣,摸了他腦袋道:“挺嚴重的,陽陽去了那邊之後,我們住在奶奶家,你要聽話知道嗎?”
米陽點點頭。
他其實對奶奶家並沒有很深的印象。
他只記得奶奶在他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大概也是上一世他念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跟現在的時間差不多對的上。老太太身體一直都不怎麼好,全靠米陽爺爺細心照顧,每年吃的中藥很多,老房子裡掛著藥包,常年累月的都能聞到濃重的藥香。
老太太身體弱,三天兩頭的生病,照顧自己都力不從心,只能把米陽託付給程家照顧。但是她和老伴兒每次有甚麼好吃的、好玩兒的,一定都會給程老太太那邊送去一份,嘴上不說,也知道是特意給小孫子送來的。天氣晴朗的時候,米陽奶奶也會親自來瞧瞧孫子,不過這樣的時候真的太少了。
奶奶去世之後,米陽記得自己的爺爺也不怎麼跟人接觸,臉上常年見不到一絲笑,脾氣古怪的厲害,有時候逢年過節也不跟家裡人吃頓團圓飯,自己把自己關在那所老房子裡,守在老屋裡誰也不理。
性情古怪,這就是米陽對爺爺最後的印象,老人多活了二十年,最後在老屋裡離開人世,倒是最後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絲微笑,神情平和放鬆。
米陽作為長孫,又是唯一的孫輩,跟在米澤海身邊為他扶棺送了最後一程。
現在回想起來,都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米陽看著火車玻璃窗外面一閃一閃晃過的電燈,微微出神。
另一邊,白家。
白洛川自己在家裡也覺得挺沒勁兒的,尤其是放學之後,回到家也總一副打不起jīng神來的樣子。
他在臥室看看那支和自己的並排放在一處的小牙刷,又看看書房裡空著的那張小課桌,雖然課桌空了,但是米陽的書和筆記本都還在,他看到這些零碎東西都在,才覺得心裡踏實一點。
有這麼多物品在,他覺得米陽就一定會回來。
有時候上課白洛川也走神,魏老師喊他好幾次都有點恍惚,魏賢自己都看不下去了,知道他和米陽倆個從小就沒分開過幾天,嘆了口氣,道:“今天的作業我們來寫信吧,老師教你。”
白洛川沒甚麼興趣。
旁邊的季柏安問道:“也可以給米陽寫信嗎?貼了郵票,多遠都能收到對不對?”
魏賢點點頭,道:“當然可以。”
白洛川這才提起點jīng神來,開始拿出紙筆學寫信。
白夫人在書房外面看著,臉上也有些擔憂,連著兩三天了,一直都是這樣,她都怕兒子生病了。等著白洛川晚上課業結束,白夫人就把他帶到樓下的小書房去,認真對他道:“洛川,媽媽想跟你談一談轉學的事兒。”
白洛川有些困惑的看著她,但是聽到“轉學”兩個字,立刻擰起眉頭。
白夫人尊重兒子,也不糊弄他甚麼,坦誠布公地分析給他聽,把轉學的事說了一下,她一直教育兒子要等長輩說完再提意見,因此白少爺雖然惱怒,但也等到她說完之後,才立刻道:“我不去。”
白夫人想了一下,道:“那我們就去看看,好不好?你最近學校不是開chūn季運動會嗎,媽媽先給你請兩天假,我們一起看看,如果不好的話,我們再回來。哦,你要等米陽是吧?媽媽問過了,他這次回山海鎮要待很久……”
白洛川本來就因為這件事心情不好,現在聽到又發了一陣脾氣:“誰說的!他親口跟我說了,很快就回來!”
白夫人嘆了口氣,看著眼前氣的夠嗆的小孩,知道勸不進去,只能哄他道:“媽媽也是聽說的,反正小乖要回來也要坐好幾天的火車,這幾天要不你先跟媽媽去滬市,去看看吧?如果好的話,我們也帶小乖過去好不好?”
白洛川哼了一聲,歪頭不看她。
白夫人彎腰認真道:“那裡教學條件好,籃球場呀,足球場甚麼的也特別大,你不是最喜歡和小乖踢球嗎?去了也可以一起玩。你可以先看看,回來你跟小乖說,媽媽去跟程姨做做工作,我們一起努力好不好?”白夫人拿出十分的耐性這麼說著,還是讓兒子先點頭。
“不好,反正我不走。”白洛川不肯,固執的不行。
白夫人道:“那如果媽媽去滬市工作呢?你不要媽媽啦?”
白洛川怒道:“說那你就走吧,反正我不走!”
說著他蹦下椅子,自己跑了。
白夫人嘆了口氣,坐在那揉著太陽xué緩了緩。
旁邊的駱江媛也在偷偷聽著,見小魔王走了才拍了拍胸口從隔壁小房間走出來,嘆了口氣道:“我還以為我家那個就夠難哄的了,剛才瞧見洛川發脾氣,真是嚇我一跳,姐夫看著斯斯文文的,怎麼洛川脾氣這麼大,”她唸叨兩句,自己又低聲笑了道,“可能是像姐姐你,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
白夫人現在也是苦笑,問她道:“柏安怎麼了?”
駱江媛愁眉不展,道:“還能有甚麼事,米陽今天沒來,他一直問我去哪兒了,我也不知道呀,就隨口說明天就來了吧。誰知道他跑去問了一圈,打聽到人家是回老家了,還要待很久,這不回來就跟我生氣了,一晚上一句話也不跟我說呢!”
白夫人揉了揉眉心,她覺得她也找到白洛川的癥結所在了,沒別的,就兩個字“米陽”。
而此刻的米陽,一路火車顛簸,終於到了山海鎮。
米陽先跟著爸媽去了爺爺家。
老房子還是和記憶裡的一樣,剛踏進院門,就聞到一陣濃濃的中藥味道,米澤海看到院子裡的一個老頭彎腰正在那倒藥湯,立刻放下手裡的行李,上前喊了一聲“爸”,小心幫忙。
老頭大概五六十歲的樣子,臉上皺紋很深,瞧著不苟言笑的模樣,正是米陽的爺爺米鴻。米鴻擰著眉頭沒讓兒子幫忙,使喚他道:“去洗把臉,一會來見見你媽。”
他轉身瞧見米陽和程青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緩了許多,還從兜裡掏出一塊糖給米陽,但是也沒來得及說上兩句後,聽見房間裡的一陣咳嗽聲,立刻就端著藥進去了。
米澤海帶著老婆孩子進去洗了把臉,程青又給米陽換了一身gān淨衣服,一家三口這才去看了老太太。
第51章爺爺
米陽邁著木門檻走進房門的時候,腦海裡浮現出的是數年後的老房子,他一邊看著,一邊把它們和記憶裡的東西對比。除了顏色新舊,真的分毫未變,大堂裡擺著的八仙桌,貼著的仙鶴祝壽掛圖,還有爺爺最常坐的太師椅……
走進去之後,米澤海掀開門簾,就聽到一陣咳嗽聲,夾雜著老太太聲音柔和地念叨:“你叫孩子回來gān甚麼,陽陽也來啦?快讓他們走吧,小心過了病氣……”說著又是一陣咳嗽。
米鴻坐在木chuáng邊上,旁邊放著他剛端來的藥碗,還有一塊剝開了的糖紙——和剛才他給米陽的糖是一樣的。米鴻在那跟老太太小聲勸了兩句,老太太這才點頭答應了,道:“行,就見見吧,正好我也把東西給他。”
米陽個子矮,進來之後,先抬頭看到了木chuáng上的奶奶,緊跟著就看到她chuáng邊小桌上擺放著的那把三絃琴,這琴他見過很多次,每次米澤海帶著他來老宅子看米鴻的時候,都能看到它,這麼多年了,依舊擺放在原來的位置,米陽從來沒見爺爺用過,三絃琴掛在那都爛了,米鴻臨死都不讓人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