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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2022-02-11 作者:東野圭吾

第九章

男演員臺詞才說到一半,諏訪建夫就一腳踹飛了旁邊的鐵椅。

“太慢了。這樣時間點根本不合。到底要我說幾次?這時候出現空白就整個不對了。站在觀眾的立場想想看。觀眾正期待著接下來會出現甚麼,既緊張又興奮。要是臺詞講完了,只要停那麼一下,整個場面就全毀了。”

看樣子諏訪罵的,不是說臺詞的演員,而是針對躲在旁邊桌子後面的年輕男子。他縮著脖子,過意不去地道歉。

旁邊的其他演員都面無表情。看起來是專注於自己的演技,但也像是怕隨便幫別人講話反而遭到池魚之殃,而刻意切割。

松宮來到劇團“巴拉萊卡”位於北區王子的排演場。在像座小型體育館的空間裡,擺了桌子、紙箱等等,團員把這些當成大道具來排戲。為了下個月的公演,正加緊排練。

請問——有人從旁邊對他說。是個嬌小的年輕女子。她穿著防風夾克,手上戴著粗布工作手套。

“看這個狀況,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休息,所以可以請你到另一個房間等嗎?”

“有這樣的房間啊?”

“有的,不怎麼幹淨就是了。”

“好的,請你帶路。”

女子帶他去的房間裡,有大約可供八人圍坐的桌椅。四周的架子上放著小道具和工具類。桌上的菸灰缸堆滿了菸蒂,這是近年難得看到的。

女子問他要不要喝茶或咖啡,松宮婉拒了,因為她一定也有很多工作要做。聽說“巴拉萊卡”的大型道具雖然發包請人做,但小道具和服裝基本上是由演員自行準備。她現在雖然是做幕後工作,但有時候應該也要上臺。

松宮無意識地將雙手盤在胸前,嘆了一口氣。

在新小巖燒死的死者就是租用小菅公寓的越川睦夫,而他真正的身分是曾經與加賀母親有一段情的綿部俊一——這是很大的進展。然而,接下來案情卻停頓了。押穀道子與越川睦夫命案應該有所關連,但至今仍無法查出兩人的接點。他們已要求宮城縣警方協助,設法取得綿部俊一這個人物的資料,但仍然沒有得到任何線索。

松宮來找曾與淺居博美結婚的諏訪建夫,也不是有特定的目的,只不過是消去法。他是來確認這裡應該無法得到任何情報的。

呆呆地等了一個鐘頭,正準備站起來買飲料的時候,門開了。

進來的是在馬球衫上套了羽毛背心的諏訪建夫。

“讓你久等了,不好意思。今天沒有多留預備的時間。”他以冷冷的語氣說,在椅子上坐下來,意思似乎是有話快說。

“很抱歉百忙中前來打擾。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敝姓松宮。”

“之前也有別的刑警來過。說甚麼淺居國中時代的朋友遇害。對方問我有沒有甚麼線索,我也只能回答沒有。我和淺居結婚是很久以前的事,而且我對她在滋賀縣的那些日子也毫無瞭解。”他翹起二郎腿這麼說。銳利的目光,高挺的鼻子,以及結實的下巴,在舞臺上一定十分搶眼。據說諏訪也曾經是舞臺劇演員。

“不好意思耽誤你的時間,有個東西想請你幫忙看看。”松宮從公事包裡取出一張紙,放在諏訪面前。就是那張越川睦夫——綿部俊一的人畫素描。

“這是誰啊?”諏訪問。

“就是因為想知道他是誰,才到處詢問的。諏訪先生認識的人當中,有沒有人長得像這張畫裡的人呢?”

“不僅是我認識,而且是和淺居有關的人,是吧?”

“這一點可以先不用列入考慮。”

“話是這麼說,但你明明是從淺居那條線找到我這裡來的啊?”諏訪瞄了畫一眼,放回桌上,“沒有。我認識的人當中,沒有這種人。”

“可以請你再仔細看看嗎?不用非常像也沒關係,光是神韻相似也可以。如果有的話,可以告訴我們嗎?我們絕對不會造成對方的困擾的。”

諏訪的視線再次落在畫上,嘆了一口氣。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認識很多演員,其中也有老牌演員。給他們看這張畫,請他們演出有這種神韻的人,他們可以說變就變。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這樣的人多得數不清。”

“可是,這張臉應該是未經修飾的。既沒有化妝,也沒有演技。”

“一樣啊。有些演員就算平常也不會露出真正的樣子,隨時都在塑造形象,就連我們也不知道這種人未經修飾是甚麼樣子。”

松宮說聲“原來如此。”表示瞭解,暗自佩服他不愧是導演。專案小組裡沒有一個人會有這種想法。

“那麼在那些人當中,有沒有最近不見蹤影,或是失去聯絡的人呢?”

這個問題讓諏訪微晃著身體苦笑。

“這也是多到數不清。這畢竟是個很不安定的行業,我想你也知道。哪個藝人不知不覺再也沒在電視上出現,也很難發現。舞臺劇演員也一樣。”

聽他這麼一說,也許真是如此,松宮不得不點頭。

“那麼,除了演員以外的人呢?有沒有相似的人?”

諏訪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又看了一次畫,“這個人大概幾歲?”

“正確的歲數不知道,推測大約是七十多歲吧。”

“七十啊……勉強要說的話,算是像阿山兄吧。”他自言自語般低語。

“阿山兄?”

“山本先生。一位舞臺照明的專家,以前常一起合作。淺居大概也請他幫過幾次忙吧。”

“你知道怎麼聯絡這位先生嗎?”

“知道是知道,可是不曉得電話有沒有換。”諏訪從褲子的後口袋取出手機滑了滑,“就是他。”把螢幕朝向松宮。

手機螢幕上顯示了山本這個人的電話和電子郵件帳號,松宮把這些抄在記事本上。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現在打個電話給他嗎?”

“咦?現在嗎?”

真是不好意思——松宮說著低頭行了一禮。

諏訪一臉不滿地撥了電話,貼在耳朵上。

“電話是響了……啊,阿山兄?我是諏訪。好久不見……不是啦,其實是有警察來找我,說找阿山兄有事。我請他聽哦。”

松宮接過諏訪遞過來的手機。

“喂,請問是山本先生嗎?”

“我是。”一個男性低沉的聲音困惑地回答。

“我是警視廳的刑警,敝姓松宮,冒昧來電真是抱歉。只是想確認一下而已,請您不要放在心上。那麼,我把電話交還給諏訪先生。”

松宮將手機歸還,諏訪一臉莫名其妙地接過去,再度貼在耳朵上。

“喂,因為這樣,所以不好意思打擾了……其實我也不知道啊……嗯,下次再慢慢聊……好的,謝謝。”掛了電話後,諏訪一臉訝異地轉向松宮,“打這通電話究竟有甚麼用意?”

“剛才那位是山本先生本人,沒錯嗎?”

“我想沒錯,聲音聽起來是他。”

“這樣啊。”

當然必須再度確認,但多半是山本本人吧。也就是說,又落空了。

“刑警先生,你不適當透露一些訊息,我沒辦法協助。”諏訪的聲音帶著怒氣。

“對不起。其實,這張人畫素描上的男子已經不在世了,警方認為他遭到殺害。”

諏訪的表情嚴肅了些。

“殺害……與淺居的同學遇害的案子有關嗎?”

“我們認為很有可能,但目前的問題是還查不出死者的身分。”

“原來是這樣,所以才會用人畫素描……你們要一個一個去問?這麼麻煩?”

“沒辦法,這是我們的工作。想請問諏訪先生,你對越川睦夫,或是綿部俊一這個名字有印象嗎?”松宮翻開上面寫著這兩個名字的記事本,朝向諏訪。

“越川……綿部……沒有,我沒聽過。”諏訪搖搖頭。

松宮闔起記事本,伸手去拿人畫素描。

“有沒有其他與這張畫相像的人呢?”

“我想不起來了,不好意思。”

“是嗎?”松宮點點頭,把人畫素描收進公事包。

“她果然是被懷疑了嗎?”諏訪問,“我是說淺居。”

“不是的,我們是針對所有的相關人士進行這樣的調查。”

“那麼,也查了我嗎?”

“這個嘛,或多或少。”松宮含糊其詞。

諏訪忽然笑了,“我已經不是相關人士了。”

“可是你曾經與淺居小姐結婚。”

“我剛才也說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才短短三年。”

“似乎是如此。”松宮已經聽加賀說過離婚的原因了,但這時候不宜有所表示。如果被問到是怎麼知道的,會難以作答,“可是,你們婚前應該交往了一段時間吧?而且又在同一個劇團,不是應該比誰都瞭解彼此嗎?”

諏訪彷佛在說沒這回事般搖手。

“我甚麼都不知道。我們在一起的時間的確很長,但話題永遠是戲劇。我不太清楚她的出身。她對我的過去好像也不感興趣,從來不過問。”

“我以為一般人都會想知道喜歡的人的一切。”

“那是一般人,我們不是。我們等於是被彼此的才能吸引才結婚的。”

“你的意思是,你們之間沒有愛情?”

“說完全沒有是騙人的。我愛她,是把她當作一個女人來愛;可是她,我就不知道了。也許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愛這種情感吧。”

“不至於吧,不會是因為分手了,才這麼想的嗎?”

“刑警先生是因為甚麼都不知道才會這麼說。淺居她啊,從來都不想要我的孩子。如果她愛我,應該不會這樣。”

聽加賀提起時,松宮就感覺到這一點了,但他不能輕易表示同意,便說,“你的意思我明白,但不能一概而論吧?”用意是希望誘使諏訪多說一些。

“不光是這樣而已。”諏訪果然沒讓他失望,繼續說下去,“淺居在我之前,有一個跟她關係匪淺的男人。我想她大概是一直對他無法忘情吧。”

這可是不能錯過的情報,“可以請你談談詳情嗎?”

“沒有甚麼詳不詳情的,我知道的也就只有這樣。我不知道那個人是甚麼人。她身邊有人,我也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一個跟淺居很要好的女演員。啊,不過她現在已經不演戲了。”

諏訪說,她的藝名叫作月村琉美。

“我想是淺居二十四、五歲的時候,她樣子有點怪怪的。常發呆,排練也不專心。我罵她到底在搞甚麼,結果是惠美子跟我說的,惠美子是月村琉美的本名。她說,淺居跟男朋友出了問題,好像分手了。”

“實際上是怎麼樣呢?”

“不知道。過了一陣子,淺居也恢復了原樣,我們好像就是那之後不久在一起的吧。”

“也就是說,和上一個男朋友分手,然後再開始和你交往。”

“表面上是這樣,但實際上怎麼樣就不知道了。”

“你是說,你懷疑淺居忘不了前男友?”

“對,是這個意思。”

“你為甚麼會這麼想?”

“沒有為甚麼。只能說,就是這麼覺得……”諏訪歪著頭想了想,然後靈光乍現般地抬起頭,“用一句話來說的話,就是她是個女演員。”

“這是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因為她是女演員,所以會視需要扮演她的角色,不能相信女演員的表面。”諏訪看看錶,從椅子上站起來,“時間差不多了。請你就到此為止吧。雖然規模不如淺居,但我這邊也是有大公演要準備的。”

離開排練場後,松宮站在路旁打電話給加賀。電話一接通,加賀劈頭便問甚麼事。

“我想問一下狀況如何。”

日本橋署的調查員應該是在調查月曆與橋的關係。

“我們這邊的調查方針已經報告給專案小組的石垣系長了,現在正依據方針行動。”

“這我知道。我是想,不知道有沒有甚麼訊息了。”

“你只要辦交代給你的事就好了。”

“我好奇啊。再怎麼說,這個案子都有親戚牽涉在內。”

手機傳來加賀的嘆息。

“你倒是找到一個好藉口。老實說,沒有進展。我用那張人畫素描來打聽,卻問不出有用的情報。我正準備要去繞一圈,不過不抱期待就是了。”

“繞一圈?”

“橋。月曆上寫的橋,分佈在神田川和日本橋川上,我想搭船去這兩條河看看。”

“船?”松宮握緊了手機,“那艘船從哪裡開?”

“淺草橋。”

“幾點出發?”

“三點。”

松宮看了看錶,正要兩點半。

“恭哥,拜託。也讓我一起去。”他邊說邊舉起了手,迎面正好來了一輛空計程車。

“你要搭船?為甚麼?”

“我也想去啊。有機會能把上面寫的橋全部跑一趟,怎麼能錯過。”

“你要來是可以,千萬別遲到。我可沒時間等你。”

“我知道。我已經在路上了。”松宮坐進計程車,向司機說到淺草橋。

抵達神田川畔的船塢時,再幾分鐘就要三點了。加賀在入口處等他。

“你還真趕上了。要是再晚一分鐘不來,我就打算出發了。”

“搭檔呢?”松宮問。

“沒有,就我一個。”

“那多等我一下有甚麼關係。”

“那可不行。這班船是我請船家協助辦案,特地在休息空檔出船的。沒辦法配合你的時間。”

松宮跟在加賀身後爬上樓梯,走進船塢。那裡有一間小小的辦公室,他們從那前面經過。在搖搖晃晃的船塢上等他們的,是一艘可以塞進二十人的船。甲板上有一張長椅。

松宮上了船,坐在長椅上環視四周,神田川上停留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船。而理所當然的,河畔的建築物全都在頭頂上方。即使在東京住了多年,松宮也是頭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色。

一個頭發染成咖啡色的男子上了船,年紀大約三十四五歲吧。體格很好,看來臂力很強。

加賀向他招呼說,“麻煩你了。”看來是認識的。

松宮想拿名片,男子見狀皺眉搖手。

“不用了、不用了。是加賀先生的朋友吧?這樣就可以了。”

男子自我介紹姓藤澤。

“藤澤先生和加賀認識很久了嗎?”松宮問。

“算久嗎?是加賀先生到日本橋署以後才認識的吧?”男子向加賀徵求同意。

“是啊。”加賀點點頭。

“他劈頭就問我一個怪問題。問我有沒有像拜七福神一樣,把所有的橋去過一遍就有神明保佑之類的說法。不管我再怎麼跟他說沒聽過這種事,他就是不肯接受。”藤澤苦笑。

加賀果然從很久之前就在調查十二個月與橋之間的關係。一這麼想,松宮的心口不由得一陣發熱。

松宮忽然想到一件事,開啟公事包,“有個東西想請你看一下。”

“如果是那張人畫素描,我已經請他看過了。”加賀說。

“這樣啊。”松宮抬頭看藤澤。

“剛才加賀先生給我看了。很抱歉,我不認識長得和那張畫相像的人。因為載過的客人太多,也許曾經載過,但我們的規矩是不可以盯著客人的臉一直看……不好意思。”

“那裡,沒關係的。”松宮把公事包收好。

“人畫素描很難處理。”加賀說,“因為憑藉的是人類的感性。要知道,像宮本康代女士那樣的例子,反而是罕見的。”

松宮認為加賀的話一點都沒錯,默默點了頭。

引擎發出巨大的聲響啟動了,接著船慢慢動了。朝著神田川的上游,彷佛要趕過並排在旁邊的屋形船般前進。

“你看河兩旁的大樓。”加賀說,“有些大樓朝河岸的窗戶很多,有些則極端地少。你知道是為甚麼嗎?”

不知道——松宮歪著頭說。

“這和建築的時期有關。以前主流的想法認為面河這一側只不過是建築物的背面,所以窗戶很少;但最近認為能俯瞰河川是一種價值,所以開始積極開設窗戶。”

“哦,原來還有這個緣故。”

“當然是從藤澤先生那裡聽來的。”說著,加賀朝駕駛座露出笑容。

顯然之前也已經這樣繞過橋好幾次了。

第一座橋從前方逼近。

“這是左衛門橋。”加賀指著橋說,“現在河右邊是臺東區,左邊是中央區,但是一過橋,左邊就變成千代田區。”

“照月曆上寫的,”松宮開啟記事本,“三月的左衛門橋之後,四月是常盤橋。”

“我想你也知道,常盤橋是日本橋川上的橋。”

“這艘船也會到日本橋川嗎?”

“當然。過了水道橋,就有岔路。”

接下來好一陣子,船筆直前進。從河上望出去的風景,對松宮而言非常新鮮。萬世橋的車站舊址有明治的氛圍。而過了聖橋便是綠意盎然的溪谷,如果不是四周的高樓大廈,幾乎會令人忘記這是東京。

“我還是頭一次這樣看東京。”

“只從單一角度看,會不瞭解本質,人和土地都一樣。”

松宮贊同加賀的話,說:

“的確如此。我去見了淺居小姐的前夫。他姓諏訪。他說淺居是女演員,所以不能相信她表面的樣子。”

接著,松宮又將諏訪懷疑淺居忘不了以前的男友這件事告訴加賀。

“心中永遠的摯愛嗎?這也有可能,畢竟她似乎是個意志堅定的人。”加賀轉向松宮,“專案小組還在懷疑她?”

“還是在名單上,不過懷疑確實變淡了。姑且不論押穀道子,大部分同事都認為越川睦夫命案不可能是女人乾的,但是如果有共犯就另當別論了。”

“給她看過人畫素描了嗎?”

“坂上先生給她看過了。她舉出了幾個相似的人的名字,但所有人都還在世。”

“對綿部俊一這個名字的反應呢?”

“她說不知道,不過不能相信她。再怎麼說,她都是女演員。”

“原來如此。”

船過水道橋,繼續向前,便來到河流的分歧點。左邊的水道幾乎以直角叉出去,這就是日本橋川了。

“我好像從來都沒有留意過日本橋川。”松宮不禁低聲說。

“其實我也是。”加賀說,“你很快就會知道原因了。”

船改變航向,開始朝日本橋川順流而下,突然變暗了。因為首都高速公路就在正上方。支撐高速公路的粗大梁柱,一根根排列在河中央。

“就是因為這東西。”加賀指指上方,“再往前,一直快到和隅田川會合的地方,一路都是這掃興的高速公路。為了一九六四年的東京奧運,非建高速公路不可,卻又找不到用地,迫不得已選出的路線就是這裡。以至於現在去查谷歌地圖,也因為高速公路而幾乎不會注意到有日本橋川。過橋的時候,也沒有走水路的感覺,而是好像從公路底下鑽過去。因此就連住在東京的我們,平常都不會注意到這條河。”

“原來如此,難怪啊。”

“江戶時代,這條水路對經濟和文化都曾經有很大的貢獻。”加賀看著昏暗的河面嘆息。

船繼續往下行駛,愈來愈接近常盤橋。

“一月柳橋,二月淺草橋,三月左衛門橋,四月常盤橋……”松宮開啟記事本,將自己的筆記念出來,“這究竟是甚麼意思?是每一座橋完工的月份嗎?”

這回換加賀開啟自己的記事本。

“柳橋是在昭和四年七月完工,淺草橋是昭和四年六月,左衛門橋昭和五年九月,對不上。”

不愧是加賀,這些他都調查過了。

船開始鑽過常盤橋,石造的拱型橋令人遙想歷史。

“小菅公寓裡的月曆,是每月一張,對吧。”加賀邊收起記事本邊問。

“對,有小狗照片的月曆。”

“橋的名字就寫在角落,每個月一座橋?”

“是啊,怎麼了?”

加賀低吟一聲。

“拿現在四月來說好了,月曆一角上只寫了‘常盤橋’。換句話說,會不會是四月這個月不必去考慮其他的橋?”

松宮回想月曆掛在牆上的狀況,點點頭。

“如果用備忘的角度來看,很可能就是這個意思。”

“越川睦夫遇害是三月,四月以後的月曆上也已經寫好橋名了。多半是一拿到月曆,就馬上寫上去了,表示這件事非常重要。”

下一座橋慢慢靠近,是一石橋。

“一個月過去,到了五月,月曆就翻一張。”說著,加賀做了翻月曆的動作。“這麼一來,就會出現寫有一石橋的那一頁。看到那一頁,越川睦夫是怎麼想的?”他雙手盤胸,“五月是一石橋。那麼這個月就必須到一石橋去……會不會是這麼想的?”

“也許是,不過是五月幾日?”

“不知道。不過我覺得會不會是五月五日?但兒童節和一石橋沒有任何關聯,和五月三日行憲紀念日也無關。”

一石橋過去了,接著靠近的是西河岸橋。松宮轉頭看看四周,尋找與六月有關的事物,但河邊只見大樓林立。

西河岸橋之後,就是日本橋了。

“說到七月,就想到七夕。日本橋有沒有甚麼活動?”松宮問。

“有個‘七夕浴衣祭’。”

“咦!是嗎?”

“七月七日是‘浴衣日’。聽說這一天,銀行和旅行社的櫃檯人員都會穿上浴衣。”

“那麼,越川睦夫可能是每到這一天就來日本橋。”

“遺憾的是,這和橋本身幾乎無關。這項活動舉辦的範圍很廣,向東一直到淺草橋都有,我想跟這個無關。”

“原來是這樣啊。”松宮雖然感到失望,但又滿心佩服,原來加賀已經做過種種調查了。

從船上仰望日本橋,打了光的麒麟像散發出莊嚴的氣氛。

接下來,他們陸續經過江戶橋、鎧橋、茅場橋、湊橋,鑽過豐海橋下,來到隅田川。朝上游行駛,便會到達隅田川與神田川的合流處。固定的觀光路線是從這裡繼續往隅田川北上,最後到達晴空塔附近,但今天直接駛入神田川。

經過柳橋下,回到出發地點淺草橋。

“如何?”下船之後,藤澤問松宮。大概是認為不能打擾刑警談話,駕船時他幾乎沒說話。

“是一次很好的經驗,下次我想來趟私人行程。”

“請一定要來。我也很推薦走隅田川到小名木川的路線。那裡有扇橋閘門,是利用兩道水門,讓船在水位完全不同的兩條河之間透過,很有趣。”

“好的,下次我一定會試試。”

藤澤粲然一笑點點頭,然後略帶躊躇地開口說:

“我聽到兩位的談話,有一件事想請問。”

“甚麼事?”

“你們提到了七夕,不是嗎?說雖然有‘浴衣祭’,但和日本橋本身無關。”

“這件事怎麼了呢?”松宮問,“其實有關嗎?”

“不,‘浴衣祭’和橋本身八成是無關的,我也從來沒聽說過。我不是指這個,我是想到,如果是橋本身的話,七月還有一項更盛大的活動。”

“甚麼活動?”

“洗橋。”

加賀“啊”了一聲,“對,還有洗橋。我記得那也是七月。”

“洗橋?”

“是拿長刷和鬃刷來清洗日本橋的活動。”藤澤回答,“還會有灑水車向橋噴水。”

松宮取出手機搜尋,立刻找到許多圖片。也有照片拍到大批群眾聚集在橋四周,看著噴水的情景。

“真的,相當盛大呢。”

“借我看看。”

加賀這麼說,松宮便把顯示了圖片的手機遞給他。

仔細看著畫面的加賀,若有所思地將手機還給松宮。

“怎麼了?”松宮問。

“這年頭,是人人都隨身帶相機的時代。不論職業業餘,只要問問拍攝洗橋情景的攝影師,應該可以收集到為數可觀的照片。”

“那當然了,網路上有的就已經這麼多了。”

“反過來說,如果去看洗橋活動的話,就有可能被人拍到了。”

“話是沒錯……你是說,越川睦夫可能被拍到了?”

加賀默默點頭,然後轉向藤澤道謝,“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但願可以幫上忙。”

“有的,我先告辭了。”加賀大步向前走。

松宮也向藤澤道了謝,匆匆追上加賀。

“要收集洗橋的照片嗎?”

“我是想試試看,首先要拜訪主辦單位。”

“收集那些做甚麼?我們又不認得越川的長相。”

“只能先找和人畫素描長得像的人了。然後再選出幾個人,請認得越川的人來看。視情況,也可能要麻煩宮本康代女士。”

“等一下!你知道那會有多少照片嗎?而且又不知道越川是不是真的去看了。”

“一點也沒錯,所以徒勞無功的可能性很大。”

“明知道可能性很大,還是要試?”

“當然,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來到大馬路上的加賀,朝遠方看。看來是想攔計程車。看著他的側臉,松宮想起一件事。

“白走多少路,調查結果就會有多不同——對吧?”

加賀看著松宮笑了,“對,一點也沒錯。”

松宮說的那句話,正是加賀亡父的口頭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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