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山谷就叫做毒龍谷。
山谷中還有些禿丘,林木,甚至還有兩條水源和一處水潭,東西略短,有十二三里,南北稍長,也就二三十里。
饒是王崇輕功也算不俗,一炷香了功夫,也剛剛從西邊的山壁,走到了通天殿下。
他再次眺望這座大殿,不由得暗暗生出了渺小之慨。
這座大殿每一層都有十餘丈高,九層疊加,超愈百丈,凡俗間,就算雄關大城,也沒有如此高大,就算皇城王府,也沒有這般雄偉。
人在通天殿下,宛如螻蟻。
王崇知道自己進不去,也不想去通天殿切近轉悠,正要繼續前行,忽然聽得有人招呼,喝道:“可是新來的唐驚羽?”
王崇循聲望去,卻見四五個年輕人,為首的一個衣衫華麗,手持一把摺扇,若非相貌著實不堪,倒也頗有幾分風流倜儻。
王崇聽得來人語氣不善,又復見他們從南邊過來,就輕笑一聲,說道:“不知哪位師兄門下的師侄兒,叫小師叔作甚?”
王崇雖然沒見過自己幾位師兄,但排名第七的清月大師,也有幾十歲了,這幾個年輕人,絕無可能是紅葉禪師和葵花道人門下弟子,只能是再傳,又或者徒孫一輩。
他這般稱呼,還是高瞧了一眼。
為首的年輕公子臉色不由得就是一滯,片刻後,才冷笑著說道:“令蘇爾多年不曾收徒,如今卻收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徒弟,也不知是眼睛瞎了,還是將養在外的私生孩兒,所以不得不收入門來。”
“你也配做掌教弟子?”
王崇未料到,這傢伙語氣這般不善,完全不留情面,也是冷笑一聲,態度強硬地說道:“難道我師父處罰不得你們?居然如此放肆?”
幾個年輕人一起哈哈大笑,一個灰袍年輕人略有嘲笑地說道:“令蘇爾雖然得了老祖偏愛,執掌本門,但他哪裡管得到我們紅葉一脈?”
王崇出身魔門,對這種門派爭鬥的事兒,並不陌生。
他在峨眉不過是頂著一個前邪修徒弟名頭的少年,根本輪不到跟峨眉弟子明爭暗鬥,但是在天心觀,王崇可是跟同門師兄弟們慣熟勾心鬥角。
雖然此時元陽劍,冥蛇都不在身邊,王崇也不怕這幾個年輕人,論口舌鋒利,他也是頗有磨鍊,當下也回以一句:“我師父非是不能管,是覺得爾等廢柴,根本不值得管教。”
衣衫華麗,手持一把摺扇的年輕人,被王崇這句話氣的七竅生煙,手中摺扇一擺,生出層層雲霧,就有幾分動手的意思。
他身邊的幾個人,卻急忙拉住華衫公子,小聲的勸阻起來。
這幾個人倒也不怕,跟王崇口舌爭端,但真個動起手來,可就非是門規所許。
令蘇爾可就在通天殿中閉關,若是覺察到他們欺負自己徒弟,這些人可就要倒了黴。
衣衫華麗,手持摺扇的年輕人,狠狠的盯著王崇,手中摺扇越揮越急,隨著他摺扇揮動,身外漸漸籠罩了一層雲霧。
他冷冷說道:“今日就這麼算了,待得年底三脈鬥劍,我倒要見識一番,令蘇爾教下的徒弟,究竟有幾分本事。”
這幾個人連名字也未交待,轉身就走,王崇目送他們離開,心頭暗暗思忖道:“難道毒龍寺也跟峨眉一般,紅葉禪師不服師弟接掌門戶?”
當年陰定休把掌教傳給了二十二弟子玄德,讓玄葉真人憤而脫離峨眉,帶了五位師弟另創門戶。
若是毒龍寺也是這般,因為鐵犁老祖把掌教傳給了令蘇爾,就讓紅葉門下不服,可就是有趣兒了。
王崇暗暗忖道:“紅葉禪師有八個徒弟,也不知道徒孫有多少,重徒孫又有多少,更不知葵花道人那一脈,除了兩個弟子,又有多少再傳……”
他把紅葉和葵花兩位師伯的門下,都視作了競爭對手,同門仇眥。
這少年忍不住自言自語道:“還以為大師兄又不肯出家,令師門下只有我一個,不會有甚同門爭鬥,卻沒想到兩位師伯的門下還有這麼多心思。”
王崇倒是不擔心甚麼“三脈鬥劍”,他如今才是煉氣級數,莫不成還未學有劍術,同門還能逼他鬥劍不成?
他更擔心的是,自己的師父究竟撐不撐的住。
若是令蘇爾也不成,他這個做徒弟的,也必然不成,若是令蘇爾不懼兩位師兄,他這個做徒弟的必然可安然無恙。
王崇也不知道,令蘇爾甚麼時候,才能出關,他思及此番趁夜出遊的目的,不由得哈哈一笑,把這些俗事拋在腦後,仍舊舉步前行。
過不得多時,他站在東山壁下,仰望蟄伏在上頭的那條毒龍,此時湊近了看,更覺得這條毒龍巨大絕倫,果然不愧是毒龍寺的鎮派神獸。
王崇雙臂張開,喝了一聲道:“前輩,不知道您如何稱呼?”
這條毒龍眼皮也不張,渾然不理會這個小子。
青天雙劍氣,天外斬長鯨
第四章、一袖星斗,滿腹離殤
王崇又復呼喚了兩聲,不得毒龍回應,頗有些尷尬,心思微微一轉,想了另外一個主意,叫道:“前輩常年在此臥伏,必然寂寞孤冷,不若我給前輩唱個小曲兒如何?”
王崇雖然說不上百藝皆通,但還真會唱曲兒,他也不管毒龍喜歡不喜歡,扯開嗓子,就唱了一段關西小調。
一曲歌罷!
毒龍仍舊沒有理會他。
王崇又換了一種唱曲,待得他換到了第六種的時候,毒龍宛如雷震的聲音,悠然響起:“從未見過你這般聒噪的少年。快些滾了去,莫要再攪擾我了。”
王崇微微一笑,躬身一禮,就那麼灑脫的揚長而去,居然半分糾纏也無。
望著王崇走遠的背影,毒龍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喃喃自語道:“這小子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