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單獨和他說話,還是一起?”賀蘭黑雲很清楚魔宗的身體狀況,她知道他的時間不多,所以在火焰浮屠真正之時,她便已經輕聲問了魔宗一句。在這種時候,她覺得所有人都會尊重魔宗的選擇。
“一起。”魔宗真的花了一個呼吸的時間想了想,然後回答。
“不要浪費時間,不管他以前是甚麼樣的存在,他現在是自己人。”
她扶起了魔宗,下了火焰浮屠,然後看著林意等人,說道。
“看來你還是會原諒我。”魔宗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他心中響起這樣的聲音,但自然也未再說出口。
“我留給你的那兩招劍法,你應該領悟了?”
他也沒有甚麼廢話,在數名鐵策軍軍士早已備好的軟墊上半躺下來之後,便看著王平央問道。
王平央點了點頭,道:“是。”
“從眉山開始,到鍾離之戰那段時間裡,我找了不少像你這樣的南朝年輕修行者,一是吸引南朝軍方的注意力,一是也瓦解一些南朝將來的力量,同時你們之中若是有活得足夠長的,便有可能會成為我用以補充真元的果實。後來鍾離之戰有了變故,我以為所有像你們這樣的人都已經死了,沒有想到這次去建康,卻還有一個這樣的你。”
魔宗看著他,緩緩地說道:“當時我想著的是,你或許便是我和南朝修行者世界的唯一聯絡,既然我已萌生退意,我便留下些東西給你,那兩招劍招源自於九幽冥王劍,如果我真的退隱世間,我或許也會將九幽冥王劍設法送給你,但按我當時所想,我應該不會再回南朝,或許在我的潛意識裡,我已經和我的過往,和光明聖宗告別,我便不會再回到記憶中的南朝,回到那些傷心地。”
王平央在他的身前坐了下來。
他是真正的後輩,即便他此時確定魔宗在當時離開建康的時候便已經有所改變,但在魔宗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他也依舊想不到用甚麼話去回應,所以他只是安靜的認真聽著。
“我有一件心願未了,想要你完成。”
魔宗淡淡的笑了起來,道:“作為回報,我會讓你繼承我的力量……當然只是力量,而並非修行境界,但按現時的情形,陳子云若是能夠將九幽冥王劍送到你的手中,哪怕你能用近乎我的力量斬出數劍,對你們戰勝賀拔嶽,也應該有很大的幫助。”
林意等人都有些震驚,都有些不解。
在修行者的世界裡,力量往往和修行境界不可分割。
王平央深吸了一口氣,他認真的看著魔宗,只是先問道:“你有甚麼心願未了?”
“我在海外歸來之前,答應了你一名女子會回去,但我已然回不去了。若是你們殺死了賀拔嶽,我想你替我去一趟海外,或許你可以幫我說一下我回不去的理由,告訴她不用再等我回去了。”魔宗看著他,緩緩道:“她在星洲一帶,我留給了她一樣東西,你只要去了,便應該不難感知她的所在。”
“好。”王平央心中略微有些意外,他沒有想到這便是魔宗最後的心願,但他還是馬上認真答應下來。
“我所修的功法,是光明聖宗的功法和對於天命血盒力量的參悟的融合,我既然可以告訴你們殘缺的法門,當然也可以將我真正的完整法門傳給你。在我死之後,你就可以用這門法門汲取我的元氣。”魔宗徹底的平靜下來,他的身體也漸漸放鬆下來,他微笑道:“我現在的境界比起當年我逃出光明聖宗參悟出這個法門的時候不知道強大了多少,所以我想了個法子做了點改變,我想在我死的時候,我可以儘可能完整的將整個氣海的本源儲存下來,然後你用這功法,便相當於可以得到我的氣海。”
王平央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他知道魔宗既然說出這樣的話,就肯定可以做到,但以他此時的修行進境,卻的確不能夠理解。
“你想在離開這個世間的時候,將你的氣海祭煉得如同法器一般,將它凝練得如同一個完整的場域,讓王平央將它變成本命物一般?”他不能理解,雲棠卻是可以理解,但也就在此時,林意的聲音卻已經響了起來。
雲棠微微一怔,他看著林意,心中瞬間明白林意的修為進境也有了驚人的突破,他頓時驚喜起來。
“不錯。”
魔宗也是讚許的看著林意,感知著林意體內的氣息,他頓時覺得又有了更多戰勝賀拔嶽的希望,然後他對著王平央說道:“所以你即便暫時無法擁有我的修為進境,但只要你有足夠的天地靈氣可以凝練真元,你可以擁有和我近乎相同的真元。”
王平央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魔宗說道:“所以原本是你吃掉我們這樣的存在,但現在你想讓我吃掉你。”
“聽上去有些殘忍,但這就像是很奇妙的因果。”魔宗笑了笑,道。
“真的沒有辦法活下去?”王平央沉默了片刻,道:“哪怕我現在將我的真元全部給你,都沒有用處?”
“如果能夠,我當然不會拒絕,但很可惜的是沒有。”魔宗收斂了笑意,認真道:“賀拔嶽所修的是比我更為詭異的功法,除了我想將我的氣海給你之外,我想看看你們之前針對我研製的藥物。他現在擁有了天命血盒,他的真元性質也會因為天命血盒而徹底改變,所以我覺得,這種藥物恐怕比我的真元力量還要重要。”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人間之力
王顯瑞從王平央的身後走了出來。
看著這名微胖的醫官,魔宗有些意外,在所有這些人裡面,這名醫官一開始也是最不引人注意的一個,然而此時,當他的感知落在這名醫官身上時,他便感到了很多不同尋常的氣息。
他想到了這名醫官是誰。
“原來是你。”他看著王顯瑞有些感慨地說道。
王顯瑞對著他行了一禮,道:“見過前輩。”
如果當年這名醫官落在他的手裡,他的人生應該會有很大的不同,但人生沒有如果,因為或許會更好,或許也會更差。
王顯瑞走上前去,他取出了一根長針,遞到魔宗的手中,然後對著魔宗輕聲卻詳細的說了這根長針之中的藥物的藥力構成,同時也說了對死牢中那名年輕修行者的試藥成果,以及他們目前的判斷。
魔宗仔細的聽著,同時他將這根長針放到了鼻前,他聞著這根長針之中的藥物氣味,很快心中便有了確定的結果。
“積寒成冰,量變便引起質變。雪水可以讓滾燙的開水冷卻,但一片雪花,無法冷卻一鍋的沸水。”他看著王顯瑞和王平央,認真而嚴肅的輕聲說道:“天命血盒不同於這個世間尋常的生命,它的生命力源源不息,哪怕再某一段時間將它削弱,只要給它一定的時間,它也會很快死灰復燃。要讓這一鍋沸水徹底冷卻,除非有更大一鍋的雪水瞬間全部傾倒進去。”
這場間沒有甚麼笨人,所有人都聽懂了他這些話的意思。
王顯瑞深吸了一口氣,他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是他的臉色不由自主的還是有些蒼白起來,“所以這個藥力的確有效,但對於賀拔嶽和天命血盒而言,藥力還是不夠。”
“他現在是真正的怪物,除了天命血盒之外,他從沈唸的手中得到了完整的法門,他體內能夠積蓄的真元無比的雄厚。”魔宗看了一眼林意,道:“他若是無法追上你的師兄,感受到一些威脅,接下來他必定會設法將自己的真元累積到難以想象的厚度,這種藥力即便能夠消解他的一部分真元和天命血盒的力量,但天命血盒依舊可以從他的真元之中得到足夠的補充,依舊很快能夠恢復過來。”
賀蘭黑雲的臉色也難看起來,“所以除非能夠將他鎮壓住,將他直接泡在藥桶之中。”
魔宗笑了笑。
也只有他笑得出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