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安靜坐在自己對面的白月露,舉起酒杯,很認真的對著白月露致謝。
白月露沒有去觸碰身前的酒杯,只是隨便取了些東西慢慢的吃了起來,同時平靜地問道:“你已經想好了最終選擇接受哪個人的條件?”
阿柴諄點了點頭,道:“做牆頭草始終都不安穩,不過謝謝你這些時日來的配合。”
“你最終選擇要將我交給誰?”
白月露沒有回應他那一句話,只是看著他,認真問道:“你最終選擇了魔宗,還是賀拔嶽?”
阿柴諄微微猶豫了一下,道:“不是魔宗。”
“還是賀拔嶽。”白月露看著他,眉頭微微的蹙起,道:“之前你似乎更傾向於魔宗,因為你也和我所想的一樣,你始終覺得魔宗更為危險,其實若是沒有魔宗,哪怕林意和賀拔嶽之間,你甚至都覺得林意和北魏皇帝的勝算更高一些,到底賀拔嶽最終給了你甚麼條件,讓你便感到徹底的滿足?”
“他告訴了我一個秘密,而且給出了證明,讓我確定在他和魔宗之間,他會勝出。”阿柴諄看著白月露,這些時日,他也越來越欣賞鐵策軍的這名軍師,北方遺族的這名繼承者,“在我看來,既然他肯定能夠在和魔宗的爭鬥之中勝出,那他接下來自然便能夠在和林意等人的爭鬥中勝出,真正的成為這個人間的主人,那我便只能選擇他。而且他也並沒有給我甚麼無用的承諾,他給了我一件強大的法器,還給了我足夠不凡的法門,再加上之前他賜予我的東西,我的確已經很滿足。”
“而且你也應該明白,他若是成了人間的主人,他也一定需要將領和軍隊幫他管理世間,而北魏皇帝和南朝的那些人不可能屈服於他的意志,那麼到後來,我和我的軍隊,便是他唯一的選擇。”
阿柴諄看著面色沒有甚麼變化,依舊很平靜的白月露,道:“他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越是聰明,便越是能夠知道我這樣的人是有用的,便越是能夠和我各取所需。”
白月露平靜的看著他說完,她看著阿柴諄的神色,很清楚即便她再怎麼配合,即便她此時就是階下囚,但他也應該不會再給她透露更多的秘密。
“在你看來,你做的或許是最理智和最有利益的選擇。”她緩緩地說道,“但我還是希望你最後能夠認真考慮一下,在這靈荒開始之後的修行者世界裡,只有兩個人不斷的證明無法用常理形容,這兩個人一個是魔宗,一個是林意,而你的選擇,卻不是這兩個人之中的任何一個。”
“如果我是你,我真的會選擇林意,因為在過往的那些人裡面,他始終是最為弱小,但始終是成長得最快,最讓人出乎預料的那一個。”
她微笑起來,道:“而且他始終是最重信譽的那個人,為了這點,哪怕今日你已經給我透露了那樣的訊息,我都覺得你應該改變一下想法,適當的冒些險。”
阿柴諄搖了搖頭。
他的心意已決。
而且他從心底裡也不會將白月露當成自己的軍師。
更何況他覺得若是白月露知道了賀拔嶽真正的秘密,白月露自己都說不定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皓月當空
初春裡的北魏漠北荒原依舊是一片死寂而荒蕪的景象。
即便是在正午,高山冰山上吹拂而來的寒意,依舊能夠讓這片荒原的泥土表層出現霜花,依舊讓泥土變得堅硬。
那些去年夏天開的花朵已經枯萎,但披著冰霜凝立在寒風裡,在陽光的招搖下,遠遠望去,卻反而像是近年春裡新開的花朵。
一名短髮年輕人揹著行囊,微弓著腰在荒漠裡行走。
他所行走的區域更加沒有植被,有些大片大片的焦土是被天火灼燒的痕跡。
他的衣著是尋常牧民的裝束,但是雙足上卻只是綁著薄薄的獸皮,這些獸皮經過了特殊的鞣製,很柔軟,很堅韌,一般的銳器也不會刺穿這些獸皮,但腳踏在堅硬的細物上時,那種痛感會毫無阻礙的從血肉之中穿透到這個人的腦海。
這名短髮年輕人的雙手都拄著一根木杖,木杖的頂端遠遠看去就像是兩個毛驢的黑蹄子,然而實際上,那卻是兩塊黑色的磁鐵。
這名年輕人便是北魏人所說的漠北荒原裡的拾鐵者,在過往的無數年裡,漠北有很大一部分身體健壯的人便靠長時間在無人的荒漠裡行走,靠撿拾墜落的隕鐵為生。
他們之中的極少部分人發現了價值不菲的隕鐵和隕晶,擺脫了極度貧困的生活,其中有些運氣最好的,甚至能夠讓自己和家人從此走出漠北,能夠讓他們在北魏更為富庶的地方安居樂業,但所有這些拾鐵者之中,大部分卻都會在這樣的行走之中永遠留在無人的荒漠裡。
這種荒漠裡有太多不可預測的因素讓人死去,但千百年來,在北魏和西域的修行者世界裡出現的絕大部分特殊的煉器材料,卻往往都出自這些拾鐵人之手。
這些拾鐵者大多數都並非修行者,但他們的足跡甚至到達了許多密宗苦行僧都未至的區域。
尤其是千百年的不斷尋覓之後,當絕大多數地方的天鐵越發稀少,這種拾鐵者的數量也越來越少,這些漠北的貧困者無法再透過這種古老的職業來徹底改變自己的命運,但其中這些依舊想要藉此改變自己和家人命運的拾鐵者,就會像這名短髮年輕人一樣,越發行向那些之前很少有人到達的更遠的荒漠。
更少人到達,更遠的荒漠便更加蘊含著未知的危險。
這名短髮年輕人行走得很謹慎,他腳下裹著的厚皮除了可以透過踩踏感覺埋藏在泥土裡的堅硬物體,還可以感覺到地面的細微震動。
哪怕是在這種季節裡,這種死寂的荒漠泥土裡,都依舊有可能鑽出毒蟲,因為很多看似寒冷至極的泥土之下,卻往往因為地熱或者某些特殊的隕鐵而導致存在活動的毒蟲。
他一直行走得很小心,動作的幅度也很小,因為這樣才能保證他的體力消耗,但突然之間,他猛然抬起頭來,看向頭頂的天空。
天空之中出現了一道紅光。
他的眼瞳劇烈的擴張又劇烈的收縮,他的身體開始震顫,幾乎下意識的狂吼出聲。
在他的認知裡,這種紅光便是他正巧遇到了隕鐵墜落。
然而接下來一剎那,他眼瞳裡頭頂的這片天空都變得紅了。
他看到有許多道紅線,就像是流星雨一樣墜落下來。
……
阿柴諄在遠遠的眺望洛陽。
他和他的數名隨從看著遠處的那座雄城,眼中都說不出的感慨。
“這樣的城,才真的能叫做城。”
他身後一名隨從忍不住說道。
對於他們這些來自吐谷渾的將領而言,北魏和南朝的大城,總有著一種莫名的巨大吸引力。
“我們會回來的。”
阿柴諄淡淡的笑了笑,說道,“或許等待的時間不用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