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宗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眸,道:“你是說,這兩天那邊的船塢可能會來人,那些人發現我這樣的外來人,可能會對我不利?”
牧羊女點了點頭。
魔宗道:“那些是甚麼人?”
牧羊女又輕聲說了幾句,魔宗大致便聽明白,那些人是星洲的權貴,按照她的說法,應該便是將她們放逐在此地,然後有時會來收繳這些島嶼出產的人。
“我還是要過去看看。”
魔宗想了想,接著慢慢地說道:“我有可能也不需要進入那船塢周圍,可能那些山林裡面就有我所需的藥物,而且就算山林裡面沒有,我必須要到那邊看看,我也會很小心,他們也應該很難發現我的存在。”
牧羊女這次沉默了很久,她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她沉默了很久之後,緩緩的抬起頭,很罕見的直視著魔宗的眼睛,說道:“其實你是不是覺得,那些人的船上恐怕最有可能有你需要的東西?”
魔宗沒有想到她會這麼說,他微微一怔,也沒有否認,點了點頭,道:“我不可能一直在這裡等下去。”
牧羊女低下頭去,這次她沒有說的很複雜,只是輕聲問道:“你想甚麼時候過去?”
魔宗看著她髮絲間的草屑,想了想,然後問道:“你要陪我一起過去嗎?”
牧羊女的身體微微一顫,她沒有抬起頭,道:“好的。”
魔宗點了點頭,笑了起來,道:“那湊你方便,我現在走動已經沒有甚麼問題,你能夠甚麼時候出發,我們便甚麼時候過去。”
……
牧羊女並沒有讓魔宗等待很久的時間。
按照她的述說,那片山林並太好走,肯定要在白晝過去才安全,而且早到那邊,那些人可能還不會到船塢,若是他能夠有合適的藥物,便根本不需要到那些人的船上去冒險。
魔宗對這種說法表示認同。
牧羊女將羊群趕到了一處,她給魔宗找來了一根木杖。
魔宗此時其實已經根本不需要木杖,他此時雖然體內沒有甚麼真元,但氣血執行遠比尋常人來得強大,若是他單獨前行,便是發足狂奔也沒有甚麼問題。
但是看著牧羊女為他準備的這根木杖,他沒有推遲,他就像尋常的大病初癒的人一樣,拄著這根木杖開始行走。
第一千六十九章天母島
在行走之中,魔宗的心中並未生出任何特別的感受。
此時他真元未復,當然知道自己朝著未知之處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危險,只是這一生之中,他被迫習慣於冒險,這樣的危險時刻已經流於平常。
這種行走在他的記憶裡,和當年被光明聖宗相關的一些修行者追殺,一路逃到北魏漠北的時候差不多。
當初他逃到漠北時,傷也很重,他的修為對於漠北任何一個密宗宗門的修行者而言都不算強大,當時漠北的荒漠裡,那些密宗苦修多年的任何一名修行者都可以輕易的殺死他。
過往的經驗只是培養了他在絕境之中求存的本能。
他很清楚自己在這種時候需要做甚麼,需要保持甚麼樣的心境。
天空很晴朗,但山林之中的水汽卻很充足,很多草尖和樹葉上都凝結著晶瑩的水珠。
但山林之中的地面卻沒有絲毫潮溼和陰森的感覺,因為山林之中的地面都是沙地,這些山林之中的樹木也都是那種很炎熱的地帶才會生的闊葉大樹,對於魔宗而言都充滿了異域風情,同時這些大樹除了會掉落一些熟透的果實之外,也似乎並沒有多少落葉可落。
魔宗感知的極為仔細。
對於他而言,他最好在到達山的那一邊之前就擁有一些真元力量,不需要太多,至少可以讓他足夠殺死一兩名可以稱為敵人的人,然後他便再能夠從那些敵人的屍身裡汲取力量,再多的敵人,他都可以不斷殺死。
只是這些山林在他的感知裡極為乾淨,幾乎如同佛宗聖地裡的一些琉璃淨地一般,不染任何的外來元氣,更不用說他需要的死亡氣息。
這片山林裡,在最近並沒有甚麼修行者戰鬥,更沒有甚麼修行者死亡。
他微微皺了皺眉頭,目光落在牧羊女的臉頰上。
有斑駁的光影從上方灑落,這些山林的路對於她而言也不太好走,所以她的額頭上有細小的汗珠,臉頰也顯得比平時要紅潤很多。
感覺到了他的凝視,牧羊女轉過了頭來,她的目光在此時魔宗的眼中顯得有些惘然和無助。
“有甚麼發現嗎?”
她輕聲的問道。
魔宗聳了聳肩,他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他知道自己此時的情緒也有些怪異。
但他知道自己這樣情緒的根源,他應該絲毫不帶感情色彩的來判斷身邊的每個人,但他現在偏偏很希望這名牧羊女沒有甚麼問題。
這種希望對於他而言當然有些可笑,因為這名牧羊女和他的世界原本沒有關係。
只是或許他背叛了北魏,背叛了南朝,背叛了許多曾經無比忠誠於他的部眾,在真正的成為天下共敵的獨夫之後,又傷重至身不能動,這名牧羊女照顧了他許久,所以他覺得心中才會產生這樣的情緒。
或許這名牧羊女能夠填補他心中的這些缺失?
否則一名真正的獨夫也難免有時候會孤獨和寂寞?
或者是再壞的人有時也希望自己遇到的是一份純真和美好?
魔宗自嘲的笑了笑。
他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