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所說的天命卷?”
魔宗花了很大力氣才將自己的感知從這片白色甲骨之中抽離,然後他看著這名苦行僧,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苦行僧看著他的面容更顯虔誠,“是。”
“為何沒有任何的經文?”
魔宗伸手將這片白色甲骨取在手中,他無比謹慎的感知著這片白色甲骨上的氣機,問道。
“當天命之人出現時,天命卷就會真正的開啟,然後它曾經顯化的經文便會全部褪去。”這名苦行僧看著魔宗,他不知道魔宗到底真正明白了沒有。
但他的心中在這一剎那滿是悲苦。
天命卷在很多年前出現,讓漠北許多艱難的生存者的人們從此擁有了強大的手段,能夠從死亡線上逃離,但天命卷同樣賦予了這些人使命。
天命卷和他們存在的意義,便是等待著這名天命之人出現,然後將他們的一切包括這天命卷本身,再奉獻給這名天命之人。
“當您殺往商丘時,這片甲骨上顯化龍形,漠北的天空之中,有數顆星辰都變成了血星。我知道這便是天諭降臨之時,是我必須將這天諭卷交到您手中的時刻了。”這名苦行僧不再抬頭看魔宗。
從漠北不斷趕路到此,再將這片東西交給魔宗之後,他的精氣神都似乎已經消耗乾淨。
“如果你們所謂的使命和信仰其實都只不過是別人的安排,就像是謊言,你們該如何自處?”魔宗握著這片白色甲骨,感受著體內已經被他封印的天命血盒的細微變化,他確信自己一開始的猜測便沒有錯誤,他有些感慨的看著這名苦行僧,說道:“我是否應該告訴你們真相?”
這名苦行僧堅持著不要沉沉睡去,他猶豫了一個呼吸的時間,說道:“若是真有真相,我想聽一聽。”
“人族的修行史從數千年前開始,數千年前,為了和洪荒巨獸抗衡,便有人開始修行,那時整個天地便如同從未被人耕種過的土地,無數年積累的天材地寶層出不窮,所以最初時的修行者雖然只是模仿那些強大生靈的吞吸吐納手段,其功法雖然往往存在很大問題,但天地靈氣和這方天地無數年積累的天才地寶都歸最初的那些修行者使用,那些修行者的強大,往往便是後世根本無法想象。”
魔宗淡淡的笑了笑,他伸手撫在這名苦行僧的頭頂,一縷元氣注入了這名苦行僧的身體,這名苦行僧便有了些精神,“這些修行者近乎於神,這些人的力量後來超越了那些洪荒巨獸,所以只是不到千年,這世間最強大的生靈已經變成了修行者,洪荒巨獸近乎消失,這世間的紛爭,便成了這些修行者之間的紛爭。強大的修行者經過了數場大戰,耗盡了無數天才地寶,最終得勝者建立了一統天下的王朝,到了幽王朝時,幽帝橫空出世,但其實已經是末法之始,對於那曾經如神般的修行者世界,到了他所統治的王朝時,已經是強弩之末,這個天地那些難以想象的天材地寶,到他的這個王朝時,也已經快要消耗殆盡。”
“幽帝一統天下,建立了擁有前所未有版圖的強大王朝,但他和他部眾也收颳了整個天下的至寶,可以說是將最後的驚人寶物消耗在了他們的手中。幽帝信奉力量,便只用利用力量統治天下,到最後終於天下皆反,他也被圍攻而死。但他和他部眾的一些法器卻還是流傳了下來。”
魔宗的目光再次落在他手中的白色甲骨上,他微嘲般接著說道:“這片甲骨,也就是形成你們漠北密宗的天命卷,它糾纏有龍氣,又有凌駕於我體內天命血盒的氣機,我所知和所見的幽王朝的記載雖然不算多,但此時想來,它便應該是幽帝的一片骨骸。”
“幽帝當然沒有想過自己會敗亡,但他真正敗亡的時刻到來,無論是他的那些忠誠的部眾還是他自己,都做好了捲土重來的準備。”
魔宗再次笑了起來,他的笑意顯得有些詭異。
“落在漠北的這片甲骨,形成漠北密宗的這天命卷,應該便是來自他自己的佈置。”魔宗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的撥出,“他應該是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復生,等到他真正復生足夠強大之後,便有許多人信奉天命卷,持著天命捲來到他身前,為他效命。”
“我當年到了漠北,你們手中的這天命卷所謂真正的開啟,只是因為和我體內的天命血盒的氣機感應。在幽帝自己的佈置裡,他想著的……應該是他復生之後,他帶著這天命血盒出現。”
魔宗搖了搖頭,道:“只可惜隔了數百年的時光,變數實在太多,即便是他那些所謂的後人,也非他所想,所以最終帶著天命血盒讓這天命卷感應到的,卻不是重生的他,而是我。”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天命。”
魔宗認真的看著這名苦行僧,說道:“這才是故事的真相。”
第一千三十三章小鎮上的茶鋪
這名苦行僧依舊極為尊敬的低著頭,只是他的身體卻微微顫抖了起來。
他是紅衣宗的持經修經者,紅衣宗在整個漠北的密宗之中極為特殊,紅衣宗不僅是最古老的密宗宗門,而且紅衣宗只修行,只參經,從不參與任何的政教爭鬥。
正是因為這份純粹,所以漠北的諸多密宗在數百年來雖然紛爭不斷,但都極為認可紅衣宗的地位。
而紅衣宗的持經修經者,則是紅衣宗之中最虔誠的教義信徒,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名紅衣宗的持經修經者,已經將整個生命都奉獻給了天命卷。
天命捲上所述的任何字眼,對於他們而言都是真正的天諭,不可懷疑。
若是別人對他說出這番質疑天命卷的話語,那他一定會不惜手段殺死這人,然而此時對他說出這番話語的人卻是魔宗,是天命卷認定的天命者。
他無法質疑天命卷,便不可能質疑天命者。
然而天命者說這天命卷本身就是一個謊言,是曾經存在於世間的一個強大無比的神朝覆滅時,那如神祇般的帝王留給自己身後的諸多手段之一。
這和紅衣宗數百年來的虔誠信奉完全背離。
他的身體不斷的顫抖著。
他十分的痛苦。
如果有選擇,他寧願放棄知道真相。
“我已經告訴了你們事實的真相,現在關鍵在於你們知道真相之後的選擇。”
魔宗收斂了戲謔的神色,他的面色恢復平靜,但握著這片白色甲骨,他眼中的自信卻變得越來越強烈。
“我從懂事開始修行,從修行開始信奉天命卷所述,將生命獻給天命者,您既然是天命者,無論告訴我真相與否,我便將生命用於侍奉你。”這名苦行僧聽著魔宗的話語,他有些僵硬的抬頭,然後看著魔宗,慢慢地說道。
當他說完這句話時,他的身體便不再顫抖,他看著魔宗的神色,便又是虔誠,又是極度的尊敬。
“所以這個世界的人們,只相信自己認定的事實,而不會相信真正的真相。”魔宗笑了起來。
他只是笑了笑。
他沒有將心中的這句話說出來。
他也沒有再對這名苦行僧說甚麼,問甚麼,甚至也沒有要這名苦行僧去做甚麼。
漠北的密宗雖然已經連受重創,但依舊是這片大地上不可小覷的力量。
他笑了笑之後,便直接動步。
遠處的那些野馬歡快的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