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更多人因此而死”的字眼,呂頌身體一震,他下意識的便顫聲道:“就因你計策行事!”
他思緒被沈從卿左右,他只是想若是太子死在這裡,皇帝震怒之下,說不定大舉進攻党項,真有無數人因此而死,但他此時卻沒有想到,這聚集在王府周圍的民眾可比他的鎮戊軍還要多,而且他的鎮戊軍就有四萬餘,若是到時態勢失去控制,也是至少數萬人命搭進去。此間的人命,豈能算少?
哪怕是數萬的人命和數十萬的人命相比,也不能論輕而取。
只是他此時已經被一步步引導至此,卻是已經無法回頭了。
沈從卿在勸說他時,心中連何處派何人去都已經想好,此時看他同意,當下便是口中的軍令如水庫決堤般連瀉而出,他挑選的將領,要麼便是那些冷血而只知執行軍令的,要麼也是和他一樣容易陷入狂熱的。
如此安排下去,效率極高,只是片刻時間,那些失去背上主人的戰馬都已經全部牽了回來,開始綁縛火繩。
集市之中,無數巨型軍械射出的森冷殺器如林矗立,森冷的光芒對映得蕭珏身上都有種玄鐵色的金屬光澤,此時的蕭珏看著林意的目光,完全就像是看著個天神,他甚至都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滿口牙都是被林意打掉,除了恐懼之外,此時他竟然有種說不出的盲目崇拜。
他對沈從卿不熟,也不知道此時沈從卿的私心和佈置,但從周圍街巷之中陸續傳來的馬蹄聲,以及不斷壓抑著的低沉軍令聲,他就知道外面的這支鎮戊軍還未放棄,竟然馬上就要投入下一次戰鬥。
與此同時,王府之中也是死氣沉沉,根本沒有人回應他。
“你們都真的瘋了嗎?”
蕭珏真心是覺得這些人不可理喻,他越來越覺得這樣下去自己的父親就真的是沒命了,一時之間,他又忍不住悲從心來,放聲大呼,“為何還不出來投降,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再越多做這些無謂的事情,就是越讓人送死?太子,不要再讓這些人送死了,這樣對您也沒有甚麼好處。”
“你!”
蕭統也才剛剛緩過氣來,此時聽到蕭珏在外面這樣的大呼小叫,他氣得眼前發黑,幾乎要吐血。甚麼叫做太子,不要再讓這些人送死?這種叫喊,豈不是讓外面所有人都覺得這些人送死就完全是他的主使?
這人以前竟然是自己的玩伴,自己的伴讀?簡直比豬還要豬!
“豬!誅殺!誅殺九族!”他也是氣得喪失了理智,渾身哆嗦,一陣厲吼。
蕭謹喻臉色陰沉如水,他渾身也是微微哆嗦,幽幽的道:“這人定非我親生!”
恰逢此時,蕭珏在外面呼喊一陣,還不見王府之中有任何回應,不由得更加悲切,聲音更加響亮,“父親,你怎麼不聽我的,我是親兒子啊,我不可能害您,出來受降,才是您唯一的生路啊。”
“我……”
南広王蕭謹喻此時呼吸也是困難,眼前發黑,也充滿吐血的衝動,饒是他這樣的老奸巨猾,此時也忍不住厲吼出聲,“蕭珏!住口,你肯定並非我親生,必定是賤婦野種!今日我跟你再無關係。”
“甚麼?”
蕭珏滿心等待王府之中的回應,哪知道自己一番好意,結果聽到自己父親的回應,竟然是這樣的一番話語。
他愣了愣,旋即淚流滿面,心中也是說不出的生氣,“父親,你不認我沒有關係,你不聽我的也沒有關係,但你竟然汙衊我的母親!你!你簡直無恥!”
南広王蕭謹喻此時終於真元行岔,噗的一聲,氣得噴出了一口鮮血。
“你現在不認我親生也沒有關係。”
蕭珏此時倒是倔脾氣又上來了,他原本就也蠻橫,此時林意就像是他的靠山,他不依不饒的朝著王府之中大喊,“那你要尋死我也不管,你不要幫著太子讓這些尋常軍士也送死,還有,你先將我母親送出來!”
“我……你這個天殺的!”蕭謹喻氣得渾身發抖,他滿心想著的是自己怎麼將這個小畜生餵養得如此大,當年生出來的時候,怎麼不直接掐死。
一旁的太子也是連連抓狂,甚麼叫做不要幫著太子讓這些尋常軍士送死?
明明是父子斷絕關係的互罵,怎麼突然又帶到了自己身上。
“親生兒子的話都不聽,都不信,恐怕真是誰也救不了你了,我的父親!”這個時候又是一陣大哭聲傳來,卻是蕭珏覺得自己改變不了甚麼,坐在地上大哭。
“這個小王爺倒是個明事理的,怪不得之前林意林大將軍要賣他活人,卻不是賣他死人頭。”這情真意切的大哭,倒是弄得圍住王府的民眾都是一陣感慨,他們之中的很多人也忍不住叫嚷出聲。
“太子,求你也懂些事情,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乖乖出來受綁吧!”
“太子,你要明事理,不要再讓那些軍士送死了,他們也是有親爹親孃生的。”
……
“啊!”這樣的聲音絡繹不絕的傳入王府,太子雙目都是赤紅,他就不明白自己哪裡不明事理了。
第九百三十六章命數
“點火!”
聽著王府外響起的無數叫嚷聲,沈從卿眼中燃著幽幽的火焰,發出了一聲軍令。
他此時的腦海就像是一臺極為精密的軍械,嚴絲合縫的飛速運轉,點火的軍令才剛剛下達,他已然對著身側的呂頌道:“將軍,接下來我想要調撥一千腿腳輕快的年輕軍士,換上尋常衣裝。”
“一千腿腳輕快的年輕軍士,換上尋常衣裝?”呂頌此時完全跟不上沈從卿的思緒,他忍不住問道,“做甚麼?”
“現在王府之中人太少,哪怕足夠混亂,以林意的修為,只要盯著最為年輕的王府中人捕殺,恐怕太子插翅難逃。但若是王府之中驟然多了千人,太子也換裝了尋常衣衫,混在無數年輕人之中逃出來,這逃脫的機率便大增。”沈從卿看著他說道。
呂頌精神陡然一震,之前不管如何佈置,他都心中悲觀,只覺得這是盡人事,聽天命,太子應該是走不了的,但沈從卿此計一出,他卻是從黑暗之中驟然看到一條光明大道,“軍師你的意思是,反而先派人衝進去。”
“按此時情形,林意只是鼓動亂民圍困住王府,不令王府內裡的人出來,但他並未限制外面的人進去,等會乘著煙霧剛起,略微混亂但不大亂時,我們的人手乘機混到牆邊,然後一聲令下翻將進去,林意就算手段通天,他怎麼可能料到此點,就算是三頭六臂,也來不及將同時翻牆或者從門口衝入的那些人全部揪出來。”
沈從卿看著他說道:“到時候我也混入其中,到太子的身邊,我在內裡排程,將軍你只要依計行事,我們裡應外合,我能助太子逃出生天。”
“你也要進去?”呂頌一呆,他倒是根本想不到沈從卿想要長留史冊,自然是要近太子身側,他想到的反而是,若是在外面,則有退路,但只要進入王府,被民眾和林意裹挾其中,就是置身於絕地。
“我怕王府中人不知外面安排,失了分寸,這種安排雖然可行,但只要兩方配合稍有差池,便不可能成功。”沈從卿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眼底除了幽光之中,甚至隱隱透出一種狠厲的光芒出來,“將軍,成敗在此一舉,諸多付出,若是婦人之仁,死去的這些將士就是白白冤死,所以您千萬不能心軟,一定要按計行事!”
呂頌點了點頭,他此時並未應聲,但心中卻已經覺得,只要救出太子,一切付出都是值得。
……
林意重新走上高臺,一些沉重的飛刃直接就被他隨手提起,丟在高臺之上,此時他這高臺反而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