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在如此想著,卻沒有料到他身旁的這名錦衣少年太過不知天高地厚,此時竟然反而是重重的一聲冷笑:“你可真是林意?”
這名富商模樣的男子心中駭然,霍然轉頭,還來不及喝止,林意已經看向這名錦衣少年,而林意還未說話,這名錦衣少年便又已經說道:“若你真是林意,那便是真正的大逆不道,你是我南朝臣子,竟敢自稱是北魏修行者,你簡直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小王爺!禁口!”這名富商模樣的男子聽到錦衣少年連連發聲,幾乎有魂飛魄散之感。
“是林意又如何,不是林意又如何?說了是北魏修行者又如何?說了你們便信,說了你們便聽?”
聽著這名錦衣少年的喝問,林意淡淡一笑,他的笑意在此時卻顯得有些微微慘淡,“蕭衍若是說他是北魏修行者,你們也信,也敢質問?”
“你!”
錦衣少年雖然被身旁這名富商模樣的男子厲聲呵斥,但他出身和這些人都不同,對於這些尊卑倫理卻是看得比任何人都重,他此時聽著林意的這幾句話,氣得臉色都是鐵青,心中只覺得林意大逆不道到了極點,簡直該凌遲處死,他哪裡還顧得上聽身旁這名富商模樣男子的話,渾身氣得發顫,伸出一根手指凌空點著林意,“你……你這個逆賊,真是忤逆到了極點,真的應該千刀萬剮!”
說完這句,他似乎還不解恨,手指還不縮回,接著恨恨道:“應該將你浸豬籠,在糞水之中活活淹死!”
“我大逆不道?”
林意麵上沒有憤怒的表情,但是他淡淡的神色,反而讓這朝天宮之中所有人心寒,他說話的語速也比之前要慢了一些,雖然語氣平和,卻帶了一些令人莫名心悸的氣息,“殺了我父親,還想和我說大逆不道,你這樣的口氣,如此作態,想必你倒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應該是皇親國戚,像你這樣錦衣玉食長大的人,口說要將我在糞水之中淹死,卻恐怕是連菜地裡的糞水到底是何等模樣都沒有親眼見過。”
“不要再說!”
富商模樣的中年男子臉上已經毫無血色,這名錦衣少年還想反唇相譏,但被他一聲低喝蓋住。
但這名錦衣少年卻是心中不快,對著他都怒目而視。
“說到底,還不是誰的拳頭大誰有道理。”也就在此時,林意仰頭,自語般說了這一句。
第九百一十二章劍碗
富商模樣的中年男子在林意說出這句話之前,便已知道恐怕林意任憑別人走脫,都絕對不會放過自己和這名錦衣少年。
光是聽林意之前的話語,他便知道林意聰敏,已經猜出這名錦衣少年的身份高絕,是皇家血脈。
他遍體生寒,在林意說出這句話的剎那,他已經對著身側的老真人躬身行了一個大禮,寒聲道:“老真人,我家小主是南広王家獨子蕭珏,流淌著皇血,而且自幼和太子一起讀書,經常伴於聖上身邊,聖上也甚至當親出視之,我乃是太子少傅詹同古,也是太子修行的入門師長,但若是這小主在這裡有了意外,不僅我性命難保,恐怕朝天宮今後也不復存在。”
這老真人聽著他的話語,卻是沒有看他,反而轉頭看了身後的風調雨順真人一眼,一聲嘆息,他心中此時是十分明白詹同古這句話的深意,朝天宮不復存在,不只是意味著死傷慘重,而是哪怕有人活著,今後朝天宮也不可能重建,這處修行地將會永遠斷了傳承,從世間永遠消失。
他知道自己身後的這名弟子,現在的風調雨順真人也是被皇命裹挾,但既然承受皇恩,也不得不為皇帝效力。
他緩緩點頭,直覺這是天命,但一側那名小王爺卻還不知輕重,在此時反而忍不住怒斥道:“詹大人你說甚麼,如此之多的修行者,再加上老真人已經入聖,難道還對付不了此人,還要對此人低頭不成?”
詹同古心中氣苦,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從未真正經歷過戰爭的小王爺,但也就在此時,轟的一聲爆響,林意身前的殘破院牆和後方連續幾座小殿都紛紛倒塌。
也不知林意用的是何等的手段,煙塵四起,已經將他的身影徹底籠住,而且煙塵之中甚至夾著濃厚的深紅色鉛汞霧氣,連真元都難以侵入,從高處往下看,卻只見一團團恐怖的力量不斷在他身前左右炸開,就像是有數頭看不見的荒古兇獸在瘋狂亂突。
而林意明顯是筆直向前,只是一個呼吸之間,就已經穿過了第二進院落,到了第三進院落這靠山崖側的高臺下方。
老真人嘆息了一聲。
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朝天宮被人徹底拆了還能重建,但若是被王命從這世間剔除,那便和當年的許多道宗一般,只消數年便徹底的消失於世間。
他幽幽的一聲嘆息,靠近這邊山崖的洶湧江水之中卻是回應般一聲轟鳴。
這朝天宮原本建立在高處山石之上,既靠水得到陰涼,又是通風乾燥,一點都不潮溼,唯有到了天寒霜降之時,朝天宮之中才會有些溼氣,但此時隨著他身上氣息的湧動,他的頭頂上方一陣靈氣翻湧,瞬間結成三支青色的靈芝,與此同時,這乾燥的朝天宮上方突然水氣充盈,連高空的雲層都被一縷縷撕碎,扯了下來,匯入其中。
也不過是彈指之間,這朝天宮上方的天空之中,明晃晃的出現了許多道水劍。
這一柄柄水劍都有七尺長短,十分規整,竟和真正的長劍看上去相差不多。
“去!”
這名老真人隨之手指一劃,這片天幕都似乎被他手指牽引,這成百上千劍形成劍流,剎那之間全部朝著林意的所在衝去。
此時道殿紛紛破碎,揚起的塵囂如黃龍滾滾,但這無數水劍衝擊下去,灰塵頓時全消。
上千劍落下,第一時間會匯流到林意身上的至少會有上百劍。
這劍流太過密集,不管他以何種方式往何處閃避,都會第一時間遭遇上百劍。
他此時背上的包裹之中,有那根被他稱為無上妙樹的樹心,方才他藉著煙塵和丹汞的阻隔,也是暗中動用了這無上妙樹的一些威能,但此時這些劍還未真正臨身,煙塵已被水汽盡洗,天地澄清,他卻是還不想在這些人的面前動用這件東西。
從他修行開始,他能夠連連戰勝強敵,除了他修為進境驚人之外,最大的原因便是別人根本無法知曉大俱羅功法的奧妙,真元手段對他屢屢吃虧。身上藏著的底蘊越多,面對將來的強敵便越是輕鬆。
他是一路瘋狂趕路過來,只是湊巧得知了他父親沒有能夠離開建康的訊息,其實到此時為止,他都沒有閒暇去探聽,他都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師兄陳子云已經在建康大殺四方,也不知道那天下獨聖的皇太后其實已經死在魔宗的手中。
他潛意識之中的敵人,始終是天下獨聖的皇太后和魔宗這樣的存在。
他要隱藏些手段,但最為關鍵的不在於此。
在他的感知裡,這每一道水劍都比之前那些人的飛劍要強大。
但對方施展出來的這一擊,最強大之處,卻在百劍之後的那些劍。
當這樣的上百劍衝擊下來,即便是那些擁有最完美防禦之法的修行者,恐怕都會有些破綻,體內的氣機都會震盪不堪,在那時,後繼的這些劍,將會毫無停歇的繼續衝擊下來。
這是真正的入聖境的手段,是將一方天地的風雨都凝聚成劍,甚至將這條江水的去勢都借用了不少,一齊朝著他砸了下來。
雖然之前在党項時,他和原道人也已經試煉多次,但那種切磋,和此時的這種真正的生死廝殺相差很多。
哪怕動用的力量相差無幾,但其中只是一些時間上差池,一些略微的保留,對於他們這種層面的修行者而言,便是相差極多。
所以上代的這名風調雨順真人,應該是他第一個真正遭遇的入聖境的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