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他身邊的李三魚體內的氣血已經漸漸活動開來,他看著那名青衫年輕道人都直接嚇得昏死了過去,無法逼問,他覺得時間緊急,而且之前林意在鐵策軍時,也並無將軍的架子,甚至和他們也是直接名字相稱,所以此時他也顧不得許多,甚至忘記了行禮,只是連連說道:“林大將軍,我先前傳出去的信箋,您都看到了?”
“你沿途都有傳出信去?”
林意神色凝重的看著這名鐵策軍軍士,眼中也有些感慨,這些鐵策軍軍士實在是比他想象的要出色,“我在党項邊境接到細封氏傳來的急報,你在信箋之中所說陳松有可能被一支神秘商隊所俘,之後我追了下來,後面你傳出的信箋,我卻是沒有看到。”
“這……”李三魚心中無比震撼,他一時都不知道林意是如何憑藉他的第一則傳訊就追上來的。
自己第一則傳訊過去,即便林意正巧在党項邊境,但即便那名馴馬漢子晝夜不停的送信過去,算上路途的時間,林意接到傳訊之後,是花了多少的時間就趕到了這裡?
一時之間,他只覺得喉嚨哽咽,竟是難以說出話來。
“你後面傳訊的內容我並沒有看到,這幾日你一路追蹤至此,你又發現了甚麼?”林意看著李三魚,知道對方也已經猜出了他是如何才能以這樣的速度趕到這裡。
事實上世上恐怕也只有他才能以這樣的速度追查到這裡,若是換了世間其餘的任何修行者,一直日夜不停的以近乎全速奔行,不是真元早已耗盡,就是身體也早已無法支撐。
所以也只有他一個人能夠到了這裡。
不過看著這名修為微弱得幾乎都可以忽略不計的鐵策軍軍士所做到的事情,想著之前趕來的路上,那燃燒之後的小院的殘跡,他便只是覺得,自己一個人來到這裡,也是已經足夠了。
“陳松死了,唐高中死了。”
李三魚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他的眼角有淚水流下,但是他馬上狠狠的擦乾淨了,他在林意的眼中其實已經足夠優秀,但此時他還是痛恨自己太過軟弱,怎麼能在這種時候還落淚。
“陳松應該是被他們逼供而死,唐高中是戰死。不止有這樣一支隊伍,還有很多支隊伍和他們一樣,似乎在捕獵我們鐵策軍軍士,想要得到甚麼有用的情報。他們現在的落腳點,就在那處的一片道觀。那處道觀原先是龍王廟,現在不知道是甚麼。”
李三魚點了點那處道觀的所在方面,他再補充了幾句,儘可能簡單的將自己所見的事情告訴林意。
“不只是他們。”
林意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臉上有種說不出的神情在縈繞,那似乎是一層陰霾,他的臉上,很少有這種神色。
在党項邊境的時候,他就得知了一些應該按期到達某處的鐵策軍軍士並未到達。
只是李三魚讓人送來的訊息,卻是最早也最快清晰的指出某股敵人所在的情報。
那支擁有不少修行者的商隊,便是引子。
哪怕那支商隊背後的人是皇帝,他也不會留情。
“那是朝天宮。”
他看著李三魚所點的方位,說道:“最早之前是斷頭山衡水龍王廟,後來被賜予前朝風調雨順真君為修行地,改名朝天宮。改換新朝之前,那名前朝的真君已經將宮主之位傳給大弟子,在新朝似乎也沒有甚麼動靜,看來也是依舊得到了新朝的恩澤。”
“血債自然是要血償。”
林意臉上和眼中的那種神色更濃了些,“我雖然不願意相信,但我沿途聽到訊息,我的父親林望北,也被皇帝派人截殺。”
第九百章驚濤
李三魚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終於明白為甚麼林意的臉上此時有那種難以言明的情緒。
那不只是悲傷和憤怒,而且是無能無力。
他和鐵策軍的所有人都知曉林意的過往,他們知道從這個新興的王朝誕生時開始,林意的父親就已經變成了罪人,而林意留在建康一直苦苦尋求的,便是幫他父親開罪的方法。
對於功名利祿,林意一直是不看重的。
因為他自幼便是將軍之子,他不喜歡藉著權勢欺壓人,所以便不覺得權勢是多好的東西,他見得更多的,是邊軍那些將士的苦,是生死離散。
他只想要自己的父親平安歸老。
所以不管是之前的眉山,還是後來的鐘離之戰,抑或是惹上魔宗這樣的敵人,與其說他是為了這個新興的王朝,為了那個皇帝的歡喜,不如說他便是為了他父親的平安喜樂。
“書上教人太多道理,然而很多道理其實都是說服他人所用,真正到了自己的身上,這道理便是最簡單,誰打了我,便打回去。”
林意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表情卻是淡淡的,他看著李三魚,說道:“之前皇帝下了詔書,稱我為亂臣賊子,令天下共討。我在党項卻並未由你們自由選擇,我約束你們,不容你們離開鐵策軍,便是因為我知道覆巢之下便無完卵。我料想此時皇帝除了想要知道我在党項擁有的軍力、我的修行境界之外,最想知道的,便不過是靈冰來源,以及蘊含天地靈氣的靈冰到底有多少儲量。”
“當時這討賊書出來,我和齊珠璣等人就覺得你們有危險。我覺得這危險便在於你們忠於我,忠於鐵策軍。若是你們真的直接貪圖富貴叛了我投敵,自然就不會危險。”
“你們因我加入了鐵策軍,我便是要負責,你們是我的兄弟手足。無論是唐高中,還是陳松……他們的血債,自然由我討還。”
“我其實不太喜歡殺人,尤其是殺我們南朝自己的人,但臨到事前,心中卻是有一個聲音,北魏那些敵人是人,南朝這些敵人也是人,真正討債起來,心中便覺得沒有南人北人之分,只有敵友。”
“你雖然修行才剛剛入門,幫不得手,但想來你也想見到那些人血債血償,你就跟著我去朝天宮,看我為他們討還公道。”
林意平靜的說完了這些話。
他的血有些冷。
在剛剛聽到自己的父親被皇帝派人截殺的訊息時,他的心境狂躁無比,真想突去建康殺死所有人。
只是連續不停的狂奔之下,他沸騰的鮮血漸漸冷了下來。
若是他父親真正死了,那也無可挽回。
他必須抓住眼前能夠抓得住的事情。
他在來時的殺意滔天,在此時心境卻是如同很多年前他一個人寂寥的行走在建康城的秋雨裡那般清冷。
他對這個王朝本來也從未報以希望,但此時他知道自己是終於徹底的失望。
江面上的火焰已經全部熄滅。
江邊有些小船,大多不是漁船,而是短駁貨物所用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