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棠沉吟再三,搖了搖頭,苦笑道:“在我突破前人境界之前,這件東西留在林意手中,的確也算是一件強大的法器。”
“那是。”
林意一臉關切和真誠的樣子,馬上點頭,道:“這是前人智慧的結晶,修行者的至寶,怎麼能懼便毀之,更何況這東西的存在,對師兄你的修行也是一種鞭笞,若是修行境界不能超越前人,不能通透其奧妙,你便終生受其牽制,真的只能在我身邊做我近侍。”
“你這是真的關心你師兄嗎?”
雲棠聽得又幾乎吐血。他覺得此時的林意真的不負林狐狸之名,他顯然巴不得自己在他身邊做近侍,這樣這根樹心恐怕是當世第一法器。
“那是當然。”
林意越看這根樹心越覺得順眼,這根樹心帶在身上輕盈,但是揮動起來卻是比他之前的那根鎮河塔心還要沉重,還有力量感,而且關鍵在於帶動一方元氣打人,可以打出很遠,這樣能夠避免他追擊不到身影太過靈動的修行者。
“帶在身上輕盈,揮動起來如持擎天巨樹,這根樹心簡直就像是傳送中的無上妙樹。”他美滋滋地說道。
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雲棠再度氣結,他好不容易鎮定心神,忍不住問道:“你們今日是甚麼緣故,怎麼會想到在這裡試這件東西?”
原道人看著林意的樣子原本也有些失笑,但聽到雲棠的這句話,他卻是認真起來,道:“我這些時日不斷穩固境界,和天地元氣溝通,對我劍閣的諸多典籍也越有心得,之前西域花模國大俱羅坐化前的一些記載我劍閣中人也已經原樣取來,過些時日,若是得空,我和林意恐怕要去花模國天密寺一趟。”
“去花模國天密寺?”雲棠吃驚,林意所修的大俱羅功法現在對外界而言還是絕對的隱秘,但對於原道人和他已經不是隱秘。他早就聽林意說清了和沈約遇見以及得到沈約引見何修行的過程,現在他雖然不知大俱羅就在花模國坐化,但也已經猜到了這必定和林意的修行有關,只是他有些不解的是,這和自己的樹心又有何種關係。
原道人當然知道他此時心中的疑惑,直接接著說道:“大俱羅就在花模國天密寺坐化,他的肉身不腐,現在還被完整的儲存在天密寺的密窟之中。花模國有不少他的記載,其中一些記載有些隱晦,但隱隱有揭示,大俱羅曾感慨肉身的力量終有窮盡,所以後來他真正無敵,是肉身的力量到了一定瓶頸之後,他周遊天下,也是尋求感悟,最終有可能是按照佛宗密宗的一些玄理,將自己的肉身視為器,將自己的身體當成法器雕琢,用自己的氣血在自己的體內雕刻神則。”
“這……”
雲棠大為震動,若是尋常的修行者聽到原道人這麼說,恐怕會覺得太過玄奧甚至荒謬而不可能,但他的境界不同,而且所修的領域正在這一塊,所以頓時覺得大有可能。
“按照他的修行路線和遊歷時間推斷,他是差不多擁有妙真境的力量時,可能肉身就已經到達了極限,已經成聖,無法突破,所以在那段時間,他周遊天下,但後來某段時間,他的足跡卻多在一些佛宗的密宗,那些密宗有金身不壞的功法,也有將真元凝練天地元氣,在自己體內篆刻符紋收納更多天地元氣的法門。”
原道人看著雲棠,道:“所以我猜測大道皆通,大俱羅走的道路和所有人不同,到後來他恐怕真是也借鑑真元功法,用自身的獨特氣血在自己體內篆刻神則,這才超出了他肉身的極限,力量才遠超當時所有修行者,真正的天下無敵。”
“這根樹心便是在外界元氣導引之下,內裡自然孕育出獨特符紋,和你所說的大俱羅最後修行的道理相通。”雲棠徹底明白了過來,他十分凝重,道:“所以你們今日在這裡試煉,是想能不能夠借鑑,林意若是有獨特感悟,便能真正的走通大俱羅的舉世無敵之道。你們想去天密寺,是想看大俱羅遺留的肉身,也是想印證這一想法,而且是想看看他的肉身之中是否有可以借鑑之法?”
第八百八十四章道韻天成
原道人點了點頭。
修為境界越是提升,對於這天地本源便有著全新的認知,今日原本只是想幫助林意探知今後修行之路,卻沒有想到這樹心竟和雲棠之間有如此奇特的感應。
這純屬意料之外的事情,然而越是如此,他反而越是自己和林意之前的推斷可以和此印證。
當年那名大能硬生生在雪線之上,在萬物寂滅之地留下了這樣的一株妙樹,在雲棠發現這株妙樹之前,這株妙樹尚且能夠存活、生長,它靠的便是內蘊的獨特法則,就如一個永恆不滅的法陣,不斷從周圍的天地間汲取所需的元氣。
事實上很多驚人的天地靈藥,之所以能夠凝聚大量的天地靈氣,便是因為其本身的自然法則。
這便是最初的道,很多典籍都用“道韻天成”來形容。
甚至有些修行宗門的強大法門,便是從一些驚人靈藥的煉化之中,領悟到了這些靈藥汲取天地靈氣的奇妙法則,才漸漸演化成修行者用來修行的法門,或是諸如法陣等對敵手段。
從古至今,那些可以牽引和控制天地元氣的符紋,在絕大多數修行者看來自然是刻於死物之上,都是篆刻在一些獨特的精金和晶石之上,但修到了他和雲棠這種境界的修行者,自然不會如此認為。
他和雲棠此時都是隱約覺得,大俱羅晚年的修行,很有可能和他們現在猜想的一樣,是在不斷感悟之中,雕琢自身,內蘊自然大道的道紋。
“這道理推究起來似乎可行,這種樹木的材質本身也和諸多天地元氣毫無感應,但經過古時大能的妙法孕育道紋之後,卻就像是頑石變成美玉,可以和諸天元氣感應,甚至能夠和我的真元溝通。經過無數年的生長,這種氣機道紋都沒有改變,這便說明自然有手段可以鞏固這種道韻。這就像是有些靈藥,經過許多代的自然繁殖,但它的本質不變,它體內的氣機吸納天地靈氣的法則不變。”
雲棠沉思許久,神情越發凝重,像他和原道人這樣的修行者,修行已經不只是追求純粹的力量提升,還蘊含著對前人之道的追求,對未知之道的求知,“在此時此事,我和你的修為已算是頂尖,只是留下這妙樹的前賢,以及這大俱羅前輩,他們的修行境界遠在我們之上,但若是他們能夠留下足夠的道給我們去參悟學習,我們說不定能夠感悟他們所悟,學到他們的道。若是由我來說,前去花模國天密寺是勢在必行,越快越好。”
魏觀星也是讚許,道:“古之聖賢也不是平地而起,也是在前人先賢所留的修行感悟之中學習。若是林意真的能夠超越他,他若有知,恐怕也會欣慰。”
“你最近的修為進境放緩了?”雲棠看著林意,認真的問道。
對於林意,他有時覺得林意幸運,因為在得知林意是如何獲得大俱羅的修行之法時,他便覺得林意也是天命眷顧的幸運兒。靈荒到來,正巧他的師尊沈約也在思索靈荒年代的修行之法,林意去了南天院,又得了何修行的無漏金身決,這種法訣似乎正巧是大俱羅的補足,按照他停留在此之後,所見到的花模國留下的大俱羅的記載,何修行的這門功法,不知道讓林意省卻了多少麻煩,恐怕至少讓他節省了十幾年苦功,而且恐怕還讓他無形之中度過了劫關。
因為無漏金身決不只是刺激內臟潛能,最大程度壯大氣血,關鍵在於洗髓伐骨,能將林意肉身之中的諸多雜質洗伐出來。
大俱羅這種修行方法,透過五穀之氣來推動內氣,究其內氣原理其實和修行者吸納天地靈氣相似,但這種吞食五穀修行的方法,和修行者吸納天地靈氣修煉相比,最大的問題便是五穀之中對於修行者不利的雜質更多。
若是沒有無漏金身決這種功法補足,這種大俱羅功法修行太快,其實就相當於修煉真元功法的修行者在修行之中太多的藉助於各種靈藥,吞食靈藥太多。
天地靈藥雖妙,內蘊的天地靈氣雖然驚人,修行進境一日千里,但各種天地靈藥蘊含各種藥氣,許多藥氣無法洗伐出身體,便是如同毒素積存,也會留下諸多害處。
無漏金身決極妙,但自然也不是何修行無緣無故給出,沈約和林意相遇之時,沈約恐怕也沒有料到林意會有如此成就,但肯定也是抱著探究這大俱羅功法真正奧秘的態度,想給後世留下些東西,何修行的這門功法,恐怕也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否則劍閣那麼多法門,他不會就挑這一門給林意。
所以林意在最初時,自然是無比幸運,真正的得到了這世間最強的兩名修行者的調教,聚合了這兩個人的智慧,一個指明瞭修行的道路,一個直接給予最強的配合功法。
但云棠有時看著林意,卻也會覺得有些愧疚。
因為林意走的是和天下修行者截然不同的道路,他就像是一個無宗無派的散修。
無宗無派的散修和那些名門大派的修行者最大的區別,便是缺少底蘊,缺少足夠多的師長幫助,缺少足夠多的修行經驗可以借鑑。
林意雖然後來成了劍閣之主,又成了他的師弟。
這就相當於沈約和何修行的修行之道終於合一,本來底蘊超凡,但偏偏他修的是大俱羅,所以無論是劍閣,還是他對於林意的指導都極為有限。
現在反倒是林意在動用各方資源,在收斂天地靈氣,幫他修行。
林意收起了樹心,倒是覺得自己得了無上妙樹,只覺得自己佔了天大的便宜,歡喜還不夠,哪裡覺得自己吃虧,他當然不會想到雲棠還有愧疚。
聽著雲棠的問話,他嘴角還流淌著掩飾不住的笑意,道:“之前就知道修行者用自身真元幫我洗伐,能夠讓我修行進境更快,鐵策軍到了党項之後,天地靈氣不缺,劍閣這些前輩就時常幫我洗伐,尤其原前輩破境之後,也幫我洗伐了數次。只是到了半月之前,我的進境就有些凝滯,一開始懷疑有可能是真元洗伐過度,對沖了我體內元氣,但仔細感知之下,明明是有所增益。而且我現在食量已然大增,真的是一餐都可以吃得下一頭牛,但越是如此,我的肉身似乎已到一定瓶頸,進境已經開始變得極為緩慢。”
頓了頓之後,林意道:“我在建康看過一些大俱羅的記載,又加上此次花模國拿回來的記載,大約倒是也可以互相印證,大俱羅的力量到達一定程度之後,似乎也是不再突飛猛進,後來他是遊歷天下之後,才真正的無敵天下,那段時間,便是我和他們推測的,他有了新的感悟,在體內篆刻道紋,以合天地元氣。”
雲棠微微皺眉,忍不住問道:“那你現在的肉身力量若是以真元修為的修行者的境界衡量,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