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騎軍的後方,一片樹林之中,突然走出了不少人,其中一名看上去足有五十餘歲年紀的文士裝束的男子出聲說道。
這名男子面容清癯,但是聲音卻十分洪亮,看他說話也不是刻意大聲,但他身前卻似乎有巨鍾在不斷震響,雖然他語速不快,吐字清晰,但很多軍士卻有種頭腦被震得發昏的感覺。
“句容山宗宗主。”
吳姑織看了這名男子一眼,目光又落在其餘人身上,依舊平靜道:“你們句容山宗都傾巢而出了。”
“舊朝的修行者,人人以能進齊雲學院學習和交流為榮,改換新朝之後,能夠進入南天院的修行者,便是令南朝所有修行者傾羨的物件。南天院沐浴聖恩,大量修行資源都朝著南天院傾斜,身為南天院修行者,在我看來便自然是南朝的柱石。方才你說蕭將軍不配和你論道,或許在你心中,我也沒有這樣的資格,只是我依舊想勸吳教習一句,這村莊之中,有北魏細作據點,你食南朝之祿,卻殺袍族,護住了北魏細作,這恐怕也和禽獸無異。”句容山宗也是歷史悠久的修行宗門,泥石真元之術也是南朝十大奇術之一,雖然句容山宗的絕大多數修行者都不入朝為官,大多都是在山中修行,但南方王朝歷代皇帝對句容山宗的修行者都有加封封號。這句容山宗宗主在前朝就被御賜為添玉真人,而蕭衍登基之後,便賜為靈玉山主。他在建康雖然並不出名,但能夠得到皇帝重視,自然有不凡之處,此時他看著吳姑織靜靜說話,渾身也是一種難以言明的出塵氣息。
“山主來協助中州軍,想必十分清楚這訊息來源於何人。”
只是吳姑織面色始終平淡,她面對著這身側四周足足站立了三十餘名修行者的句容山宗宗主,氣質卻反而隱隱壓過一頭,“他說這裡有北魏細作,裡面就有北魏細作?他是甚麼人?他說的話,皇帝可以信,你們可以信,只是他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所以何須多言。”
句容山宗宗主原本站立上風口,他身上氣息也隱隱借勢,有一種飄然欲飛的感覺,但此時聽著她的話語,他的面色連變了數變,一聲嘆息:“真的不須多言?”
“過線就死。”吳姑織的臉色依舊沒有任何的變化,她只是異常簡單的說了這四個字。
她身前泥地之中的那條線原本已經很長,然而隨著她的這句話出口,從這條線的兩端驟然響起嗤嗤的聲響,無數細微的泥塵從地上飛起。
她的身體不見任何動作,身上就連強烈的真元波動都沒有,她臉上的神色也始終平靜如水,然而她身前的那條線卻似有兩個看不見的人在用力劃地一般,朝著村子的兩端在不斷延伸。
句容山主和他身後左右的所有修行者全部臉露駭然的神色,這是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境界和手段,尤其像句容山主這種修為越高者,就越是心中震顫不已。
雖然他和吳姑織只是平靜交談,然而他其實已經牽扯天地元氣,形成了獨特的“勢”對吳姑織施壓,以他的能力,隱然是將這一片天地劃成他的場域,若是突然動手,他瞬間就能調動這片天地的許多元氣,形成如法陣般的獨特手段。
然而吳姑織面對他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而且這驀然之間,諸多受他控制的流動空氣全部都被許多他無法理解的看不見的線切斷。
此時吳姑織所控制的那兩道氣機還在蔓延,但這兩股氣機早已超過了他所感知的極限。
蕭衍登基後第二年,他就得到了賜封,之所以能夠這麼快就得到新登基的皇帝的賜封,是因為他是神念境的修行者。
神念境的修行者畢竟稀少,所有神念境的修行者都自然受到當朝皇帝的重視。
他可以肯定的是,當年南天院剛剛設立,他去觀禮見到這名女教習時,這名女教習的修為距離神念境還有一段距離,但此時她的修為似乎已經在他之上。
但他同時可以肯定的是,這名女教習沒有突破到神念之上。
沒有到達神念之上,這種手段對於同階的修行者,便顯得更加難以理解。
兩條線不斷延伸,在村莊的另外一端匯合。
兩條線看似筆直延伸出去,但自有弧度,竟是圍繞著這個村莊形成了一個圓。
地上的痕跡遠看已經難以辨別,但是那些漂浮線上上的浮塵,卻一時盪漾不散,遠遠看去,就像是有一道薄薄的塵牆圍繞著這個村莊。
“不管你有何種手段,我們不怕死。”
那名騎軍將領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臉上突然有了種譏諷的神色,“只是任何人都不是獨立於世間,我想你的所為,恐怕會牽累更多人。如果我沒有記錯,林意林大將軍也是您的學生,我聽說他在党項搞出不少事情,你就不怕引起更多人的聯想?”
“我比你們瞭解我的學生。”
吳姑織一直都沒有甚麼特別的表情,但聽著他提到林意,她卻反而微笑了起來,“只可惜訊息不通,他也來不及知道這邊發生的事情,若是他在這裡,恐怕反而會站在我的身前,根本不需要我來出手。”
“你!”
這名騎軍將領終於明白任何威脅也是無用,但他也絕不相信,憑藉吳姑織一個人就能對付他們所有人,在下一剎那,他發出了一聲厲喝,一馬當先的朝著她劃下的那條線衝了過去。
第八百四十八章師妹
千騎同時衝鋒,氣勢如海如獄,至少有半數身上散發出黃色光芒,氣息衝撞,發出裂帛般炸響,竟有半數以上都是修行者。
其餘小半騎軍雖然不是修行者,但是身上氣血澎湃,血紅色的光華隱隱從肌膚下不斷迸射出來,竟然給人一種氣血燃燒如烈日在身體中滾動的感覺。
這樣的景象,就連那些受召而來的句容山宗的修行者都看得再次色變。
任何精銳的邊軍都不可能一支騎軍有小半都是修行者,更不可能達到半數以上是修行者。此時這支中州軍那半數以上的騎軍雖然身上的真元光華並不強烈,並不算是多高階的修行者,但這樣的修行者比例,簡直駭人聽聞。
須知修行者最為重要的便是感氣,這取決於天賦資質,中州軍在追隨蕭衍打天下時,絕對也是尋常邊軍的水準,軍隊之中的修行者比例相差無幾,現在這樣的修行者比例,就只能說明中州軍整體在蕭衍登基之後,不知道獲得了多少封賞。恐怕日常飲食待遇和那些南天院的學生都相差無幾,在感氣方面的靈藥,更是下足了血本。
句容山宗的這些修行者雖然也聽聞皇帝蕭衍十分護短和任人唯親,但此時看到這支騎軍衝鋒,他們才真正的感受到皇帝蕭衍對於他的這些子弟兵是何等的優待,簡直是非親眼所見不能相信。
這些中州軍之中十之八九都是資質尋常,硬生生的將他們都拔成修行者,這簡直是奢侈到了極點。
那剩餘小半騎軍雖然不是修行者,但是氣血陽剛,衝鋒時身體的霸烈之氣和力量感,比起騎軍之中那些低階的修行者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些人在晉升修行者無望的情況下,肯定也是得到了大量刺激氣血生機和肉身力量的靈藥,而且此時似乎還有甚麼刺激潛能的方法,讓這些人的氣息簡直如同荒古巨獸。
這支中州軍在武器和軍械方面的配備也是駭人聽聞,此時這千騎同時衝鋒,他們手中的武器都是長槍,但那些身上泛出微黃色光華的修行者,他們手中的長槍如雪,是某種特殊的精金製成,他們體內的真元灌湧之下,這些長槍的槍身上都是湧出白茫茫如雪的氣勁,而且互相牽連起來,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銀色狂潮,又像是一片銀花飛旋的雪海,朝著吳姑織鋪天蓋地傾軋而去。
而那些並非是修行者的騎軍手中,他們的長槍卻是古銅色,隨著他們體內氣血的奔湧,這些騎軍不斷的厲吼發力,卻是用力的旋轉槍柄。
這種古銅色的長槍的槍柄之中設定有玄奧的機括,隨著他們的發力,槍尖附近嗤嗤嘯鳴不斷,卻是有一些細小如箭矢的飛行之物從槍尖附近的孔洞之中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如一層妖異的黑毛狂風趕在雪潮之前朝著吳姑織蓆卷而至。
這些從槍桿之中透過機括激射出來的飛矢上繚繞著一股湮滅的味道,感受到這種氣息的同時,就連句容山主的面色都有些蒼白起來。
當年蕭衍起兵時,雍州軍有一種湮元箭專破修行者護體真元,比起尋常的破元鉛箭不知道厲害了多少倍,那種箭矢據說是用古商朝的古法制造,用的是一些材質特殊的古鼎熔冶作主材,不僅是古法煉製困難,材料更是珍惜,當時雍州軍之中也只有少數修行者箭師配備,但現在這些激射出來的飛矢竟然都是這種湮元箭,這六七年間,皇帝蕭衍又是投入了多少血本進去?
這支千人騎軍,除了為首的數名中州軍將領在他看來修為還算不俗,其餘那些騎軍的修為對於他而言自然不算甚麼,只是這些人激發出來的元氣卻是形成狂瀾,就像是組成了一個移動的龐大法陣,那種如金屬狂潮般的澎湃氣息,再加上這些湮元箭,讓他直覺恐怖,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斬盡這些騎軍,絕對會在這支騎軍的衝擊下隕落。
高修行者和低階修行者戰鬥,除了力量的碾壓,最為關鍵便是神識的強大。
神識越強,那些低階修行者的動作,包括他們打出的任何武器的軌跡,在感知裡就越是緩慢。
但再高階的修行者也無法分心太多,百密只要一疏,身體出現損傷,遭受圍攻也是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