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這不是藤蔓,而是一種樹?”白月露微微蹙起眉頭,有關北魏,她自然比林意瞭解更多,她看著齊眉,道:“你所說的這種神樹,難道原本產自漠北?”
“不錯,這種東西,嚴格意義而言,花非花,樹非樹,藤非藤。但最早的那些遊牧民根本沒有見過樹,所以他們想象之中的巨樹便是這種。”
齊眉顫聲道:“這種東西原本按照記載,只在漠北的梵淨山之中有生長,然而漠北的梵淨山早在千年之前就被巨大隕石撞擊,地貌皆變,這種所謂的神樹,在當年就已經絕種。”
說到此處,齊眉又有些呼吸難以為繼,夏巴螢看他言無不盡的樣子,默默冷笑一聲,伸手一揮,一縷真元從她指尖流淌出去,沁入他的體內,推動他體內氣血執行。
齊眉體內氣血流轉開來,身體寒意緩緩消除,頓時好受了許多。
“這種樹原產於北魏漠北梵淨山,當地遊牧民便以梵淨天稱呼,當做神靈祭拜,這種巨樹的汁液落於泥土之中,形成如白蠟般的物事,當地牧民不敢靠近這樹,等到冰雪消融,有水流將這種白蠟般的東西衝刷下來,便趨之若鶩的收集,這種白蠟般的樹汁凝結物對當地易見的一些疾病有著驚人的療效,比如眼盲,比如風溼入骨,比如敗血。但之所以根本不敢靠近,將之奉若神明,真正的原因,其實是因為這種樹是一種食人樹。”
“食人樹?”
夏巴螢深深的皺起了眉頭,她看著那株藤蔓內裡透出的密密麻麻的白色骷髏頭,即便是她看著這樣的景象都有些心悸,“我看過一些有關食人花,食人樹的記載,但最多便是有毒的汁液直接將人溶解,難道這種所謂的神樹,竟然能夠將人的屍骸融在樹幹之中?”
齊眉不敢看她和林意等人,只是目光呆滯的看著身前地面,渾身發抖的接著說了下去,“這株東西依靠樹根捕獵活物,但凡尋常的動物,便樹根包裹住,直接便食腐消化掉了,但若是一些強大的生靈,比如體內蘊含真元的修行者,它卻是如同捕獲了難得的美食,樹根包裹住之後,這諸多樹根會不斷收縮,變成藤蔓本體的一部分,這修行者的屍骸,也會融入藤蔓內裡。到最後這修行者屍骸的其餘部分都會化掉,但這骷髏頭顱,卻偏偏能夠儲存下來。”
“難道這些全部都是修行者?”
林意看著那株巨藤上密密麻麻透出來的骷髏頭,忍不住問道:“那這株東西到底有甚麼玄妙之處,和魔宗和你的修行,又有甚麼關係?”
第七百六十二章尋覓
“當年的魔宗應該是遍尋這種神樹不獲,以為這種神樹已經徹底滅絕,便在和我的對話之中並未刻意隱瞞,這梵淨天吞噬足夠多的生靈,尤其是吞噬足夠多的修行者之後,就會開花,在開花的剎那,這梵淨天之中就會生成一種元氣,很類似於它凝結出的真元,叫做不朽神元。他當時說,這不朽神元之中有不朽二字,是因為難以磨滅,而有神元二字,則是因為這種元氣極為神妙,不僅能夠讓修行者的經絡變得強韌無比,而且能夠阻止一些有害元氣和藥氣的侵襲。”
齊眉提到魔宗,眼中又盡是怨毒的神色,只是身體的虛弱卻是讓他絲毫生不出暴戾狠辣的情緒,“當年的魔宗極少會多次談及同一種寶物,我當時雖然也並未放在心上,心道只是滅絕之物,便只當聽個熱鬧,覺得有些稀奇而已,甚至並不覺得他看過的記載真實,但後來我被他暗算,僥倖藉助我隱劍山宗的斷籠山陣逃脫,並將隱劍山宗的劍流道名劍全部捲走,卻自覺同等苦修之下,我的真元依舊被他死死剋制,便再無報仇的可能。我在逃亡途中,再回想起他之前在隱劍山宗的種種,再仔細想他之前和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有一日便突然徹底醒悟,明白了他當時他為甚麼那麼看重這梵淨天神樹。”
齊眉每次提到魔宗,情緒波動便十分劇烈,而且他此時想到甚麼邊說甚麼,言辭便沒有之前那麼顯得有條理,不過對於林意和白月露、夏巴螢而言,齊眉是說得越詳細越好。現在看他不斷從當年事提起,林意和夏巴螢也只是緩緩點頭,並不催促。
“魔宗當年找到我,用魔功和我交換的,是我隱劍山宗的秘術萬化劍元。這萬化劍元對外而言,是一種化金煞之氣為劍元的手段,我所修的這萬化劍元的獨特之處,便是能夠更好的讓真元凝聚不散,同時能夠牽引更多的天地元氣。”
齊眉此時對林意已經恐懼到極點,他在說話時卻是看著林意等人的神色,說到此處,他覺得林意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解,便馬上又解釋道,“比如我使用飛劍,尋常真元行走在飛劍的符紋之中,這飛劍符紋之中能夠容納的真元便有限,而且容易流散,但我用劍元覆蓋在飛劍符紋之上,真元流淌其中,不僅能夠壓聚更多的真元在飛劍符紋之中,與此同時,真元還不容易散失,不容易被敵人震潰,所以這飛劍威力自然大增。而我若是用真元手段抽引天地元氣,這劍元便能讓我的真元行走得更遠,尋常神念境修行者放出真元,恐怕超出身體百丈,真元便開始潰散,但我這劍元卻可以到更遠處,如此一來,我真元卷吸能夠覆蓋的範圍,便是廣闊不知道多少倍。”
林意點了點頭,示意齊眉繼續說下去。
齊眉心中略松,急忙接著說道,“我隱劍山宗的萬化劍元在整個修行界中自然算是很獨特的手段,然而也有著致命的缺點,譬如這劍元是凝金煞之氣所化,對肉身有著很大妨礙。”
林意聽到此句,心中一動,便越發確定這隱劍山宗的萬化劍元和他劍閣的丹汞劍其實道理相近,只是隱劍山宗的這萬化劍元用於更好的節省真元和提升真元的威力,但是劍閣的丹汞劍卻是走著消弭對方真元的道路。
“後來我發現魔宗所修的魔功,本身對自身生機有著很大的妨礙,那再修我的萬化劍元,豈不雪上加霜,更損壽元?”齊眉接著說道:“我想清楚那些之後,再想起魔宗多次提及的這種梵淨天神樹,便驟然如醍醐灌頂,一下子想明白了,魔宗想必是想利用梵淨天的不朽神元來消弭掉他自身魔功和我這萬化劍元對於肉身的損傷,與此同時,我這萬化劍元修到深處,他便能急劇的用魔功抽吸死人元氣,如此一來,他哪怕在戰鬥之中盡情的揮霍真元,他失去的真元也可以得到補充,如此一來,他便能成為千古第一人,他可以無休止的戰鬥,他的經絡在大量的元氣湧入,瞬間凝結真元之間,也不會受到嚴重損傷。”
“古往今來,任何修行者,哪怕是那些真正入了聖的修行者都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擊潰千軍萬馬,而且哪怕是站在修行者世界頂端的那些修行者,也都怕英雄遲暮,怕自己隨著年歲的增長而衰老。因為肉體的衰老,便意味著體內經絡的脆弱和萎縮,自己的身體本身便已經無法承受自己的真元力量。”
齊眉說到此處,半邊臉孔卻是莫名的猙獰起來,他此時真正的處在接近瘋的邊緣,“所以魔宗在漠北修行魔功之時,便已經想要將不朽神元和我的萬化劍元合二為一,只是他到來找我之前,卻都只是確認梵淨天神樹已經絕種,所以他當時的想法,應該是先得到我的萬化劍元再說,然後他應該是設法同時尋找梵淨天神樹的替代品。”
“不錯。”
林意和白月露互望了一眼,透過齊眉的這番話,他們心中便都覺得這些年魔宗暗中所做的一些事情便有些對得上了。
“其實哪怕沒有梵淨天這不朽神元,他只要找到不讓他肉身提早衰敗的方法,哪怕他只能利用萬化劍元,提升他一些真元手段的威力,隨著他修為的增長,當世便沒有幾個人能夠對付得了他了。”夏巴螢也是忍不住說道。
這當然是事實,而且這些年來,魔宗即便沒有完全解決他功法的問題,但想必已經找到了一些彌補的手段。否則他這些年的力量也不會持續的增長,也不會在之前南朝和北魏的戰鬥之中,親自現身,能夠殺死葉暮峪這樣的存在。
“這道理我自然也想通了。”
聽著白月露的話語,齊眉咬牙說道:“當時我身受重傷,尤其我腦部也受損不輕,導致我一些經絡壞死,連身體動作都不協調,有些身體機能也無法控制,要想完全恢復,都似乎不太可能。我又想,哪怕我能尋到特別靈藥,即便恢復了,浪費數年時光,將來再怎麼努力追趕,也不可能再超越魔宗。所以我思前想後,覺得只有一點可能,若是他沒有能夠尋到梵淨天神樹,但我卻尋到了,我將梵淨天神樹的不朽神元和我萬化劍元合二為一,便能夠超越他,至於體內真元還會不會再被他控制,我當時想著便是先解決了我傷勢和修為的問題,再設法解決這個問題。而且我隱然覺得,他當時多次提及梵淨天神樹,我回想他的一些細微神情,越發覺得梵淨天神樹恐怕連這個問題都能解決掉,因為我覺得當時他提及梵淨天神樹時,除了遺憾不得之外,似乎還有隱藏著的忌憚。”
夏巴螢越發好奇,忍不住道:“那既然連他都未找到這梵淨天神樹,你後來又如何找到,難不成這地宮之中,便正好有這樣一株?”
她雖然這麼說,心中卻覺得幾乎不可能。
因為既然在党項和西域都有魔宗的部眾活動,而這裡先前是拓跋氏的重要城池,而拓跋氏和北魏本身便交往密切,若是這裡原本就有,那便很難會瞞過魔宗。
“當然不可能如此湊巧。”
齊眉咬牙切齒的冷笑起來,道:“我當年覺得那是唯一可以報仇的手段,便發了瘋的去搜集任何有關梵淨天神樹的記載,後來我所知,這種神樹的確在任何記載之中,只在漠北梵淨山中出現過,而且這種神樹生長環境極為獨特,必須是地底熱泉和冰川交接之處,而且是生長在獨特的火山岩上,周圍還必須經常有小型動物活動,這樣它才能從幼苗長成成樹。如此一來,我當時的想法是,就如南方有橘樹,北方也有橘樹一樣,我先尋覓有沒有和梵淨山同樣的地貌。所以我接下來花了數年的時間,甚至又暗中以隱劍山宗的一些功法和寶物交換,讓人也幫我探尋有沒有類似這種地貌的山川存在,我前後大約發現了十餘處這樣的地貌所在,這党項達爾般城的此處地宮,也是其中之一,只是結果都是令我失望,的確並沒有這種神樹的存在。”
夏巴螢看著他的神色,就知道接下來他會說出到底如何得到,所以便強忍住好奇,也不出聲,只是安靜的聽著。
“我一次在祁連山中遭遇雪崩,差點喪身其中,當時沮喪至極,但那時恰好見到一群候鳥飛過,我當時心中便閃過一個念頭。”齊眉說得快了,呼吸都有些急促,“我看過記載,這梵淨天神樹也是靠果實種子生根發芽,再長出新株,而梵淨天神樹和尋常樹木也不同,它並非是開花之後再結果,而是每過百年,它的一些枝條上會直接慢慢長出樹瘤一般,會慢慢長出一些紅色的肉瘤,這果肉瘤裡面,便是它的種子。我看那記載推測,這個時候,往往是梵淨天神樹成長的重要階段,它便是自然產出這種果實來吸引過往的鳥類,畢竟它所處的區域,平時活動的動物已經不多,更何況它徹底長成之後,一般山中的動物和那片區域的遊牧民也知道它的可怕,已經不敢輕易靠近。但過往的飛鳥卻不知,再加上它的果實的確也有非凡藥力,對這些飛鳥有著天生的吸引力,所以結果之時,會有大量飛鳥被吸引過來,但其中許多會被它的根鬚捕獲,只有少數漏網。”
“我當時便想,既然有逃脫的飛鳥,那有沒有可能,這些飛鳥又有恰好吞食了果子的,那豈不是這梵淨天神樹的種子,會隨著它的排便而落在某處。”
齊眉莫名的厲笑起來,道:“現在回想起來,這種想法自然十分瘋狂,即便真有如此,那種子掉在某處,也是真正的大海撈針,但我當時覺得那是唯一希望,人又徹底瘋魔,我便不惜一切代價,去探究當時會飛過梵淨山的到底是那幾種鳥類,那些鳥類的飛行路線又是如何,尤其又去探究,這種梵淨天神樹的種子到底是何種模樣。我的運氣也終於到了,如此一來,我在沿著一種雁類的飛行路線尋覓時,在一處冰川之中,我便真的找到了一顆這梵淨天神樹的種子!”
第七百六十三章悲哀
林意和白月露、夏巴螢三人都是面面相覷,心中震動。
這不得不說人不瘋魔不成器,這齊眉說起來雖然寥寥數句,但是那些鳥類飛行起來天高海闊,飛行路線涵蓋的區域何等廣泛,竟然真的被他找到這樣一顆種子,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這梵淨天神樹的種子也十分奇特,是一根粗大的銀針般模樣。天可見憐,這顆種子被冰在這雁類的糞便之中,也不知道是多少年過去,這顆種子卻似乎依舊有活力。”
齊眉似乎徹底沉浸在回憶之中,咬牙道:“我終於尋覓到這梵淨天神樹的種子之後,便開始在心中思索,到底去何處種下這顆種子,我思前想後,腦海之中便想到了這拓跋熊信。這拓跋熊信當初也不過是承天境的修行者,但我最早來達爾般城時,卻覺得此人很有野心,所以我來到這達爾般城,也並沒有急著種這梵淨天神樹的種子,而是又隱忍了數年的時間,悉心傳授他各種功法,幫他迅速的提升修為,在讓他徹底信任我和讓他更有野心之後,我才在這裡種下梵淨天神樹的種子,並讓他相信,只要這梵淨天神樹長成,便可以幫助他將來從神念境突破到入聖境。”
“所以拓跋熊信到了這種時候還不走,是因為會覺得他藉助這梵淨天神樹,即將從神念境突破到入聖境。”夏巴螢冷笑起來。
“不錯。”
齊眉臉上的神色極為複雜和古怪,他用力的點了點頭,道:“在我種下梵淨天神樹的種子之後的十幾年裡,我費盡心思悉心調教他,他順利突破神念,成為党項有數的高手,野心自然更加增長,而且梵淨天神樹的成長之中的諸多奇妙,也讓他越來越相信我為他描繪的將來景象,當然,他對我越發信任,是因為我讓他相信,我雖然曾經是強大的修行者,但到了此時已經變得極為衰落,他根本不用忌憚我,而我費盡心力栽培他,也只是要藉助他對付魔宗。而對於他而言,魔宗自然是他稱霸之路上必須要面對的敵人,所以他很順理成章的按照我的計劃走了下去,他明面上為拓跋氏奔忙,但實際上,卻是替魔宗做事,獲得了魔宗的信任,後來的事你們便已經明瞭,魔宗應該也是早就做好了和北魏決裂的準備,所以他將他的很多勢力和財富都放在了絕大多數人視線之外的吐谷渾和党項,尤其是北魏皇帝覺得盡在他控制之下的党項。魔宗部眾將大量從西域和党項一帶蒐集到的有利於修行的寶物都放在了這達爾般城。而我在這些年裡,便利用拓跋熊信,源源不斷的獲得一些修行者提供給這梵淨天神樹,靜待這梵淨天神樹凝結出我所需的不朽神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