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雷聲響起之時,巨蛟有些瑟縮的垂下頭顱,略微盤曲起身體。
雷電乃天地至威,任何生靈都有天然的畏懼,但此時讓這條異蛟感到危險的不止這雷電。
不知為何,它總覺得除了林意之外,座輦上的那名厲喝的小僧也同樣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第二道雷電垂落,就連這座城裡諸多陰暗角落裡的蟲豸都感到了致命的危險,都儘可能的朝著遠離地面的更深處鑽去。
此時林意的身體已經在空中往下墜落,然而他看著這第二道閃電,臉色卻依舊平靜,眼瞳深處甚至浮現出了一絲戲謔的神色。
操控雷電自然是極為驚人的手段,但這種強行用真元引動天地元氣激起的雷電在威力上自然遠不如天地間自然生成的雷電。更何況他並非普通的修行者。
他的身體可以消弭引來這些雷電的真元,他的拳風和激射而出的丹汞,可以輕易的將這些雷電引偏,擊碎。
在修行者的世界裡,越是高階的修行者的對抗,越是歸結於力量本身。
若是此時引動雷電的修行者是魔宗那樣的存在,他肯定無法匹敵,但若只是神念境的修行者,這樣的真元力量引動的閃電,他恐怕可以承受無數條,直到這名密宗法王的真元徹底耗盡。
他平靜的揮拳,朝著第二道雷電擊去!
轟!
明亮耀眼的雷光在他的身體上方炸裂,無數條細小的電光就像是流蘇一樣,在他的身外飄灑。
第二道城牆後方的一間普通民宅裡,一名身穿紫色僧袍戴著金黃色僧帽的法王抬起頭來。
他的面如滿月,甚至顯得有些微胖。
他聽到了新任佛宗的那一聲厲喝,但他知道那名佛宗雖然隱約感知到了他氣機流動的方位,卻並無法鎖定他所在的真正位置。
而看著第二道即將消失的雷光,他也並沒有陷入絕望和氣餒。
他無從知曉林意的真正底細,所以他和林意的想法截然不同,他只是覺得只要這名修行者無法發現他真身所在的位置,那這名南朝的年輕人便有可能被他抓住破綻殺死。
他的眼瞳之中有金光閃現了一下。
天空之中再次轟隆一聲雷鳴,出現了第三道閃電。
許多衝向天光納錯的修行者已經徹底停下了腳步。
一種空氣被灼燒燒焦的味道直衝他們的鼻腔,這種閃電讓他們所有人都感到畏懼,但他們更為畏懼的,是那名可以御使他們前所未見的巨蛇,可以擊碎這樣的雷電的年輕人。
林意此時雙腳已經落地。
因為生怕對異蛟造成甚麼損傷,所以他並沒有再落在異蛟的頭頂。
他的腳下震起兩蓬煙塵,他的衣衫上帶著雷電氣息的殘留,噼啪作響。
只是他的身上,依舊沒有任何的傷痕。
此時第三道閃電已經落了下來。
轟!
在閃電落下之前,林意已經跳了起來。
他一腳朝著這道閃電踏去。
令人畏懼的閃電在他的腳下炸開,被他一腳踏碎。
雷芒大作,照亮了兩道城牆之間。
所有已經止步不前的拓跋氏修行者仰望著那道強悍無匹的身影,臉上漸漸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就像遠山上的積雪一般蒼白。
一腳踏碎這道閃電,林意像沉重的巨石一般墜落,他的腳下再次濺起一片碎石,他的雙膝都甚至沒有多少的彎曲。
這顯得毫無美感,然而在戰場上,越是這樣毫無美感的蠻橫力量,便越是讓人感到無比的畏懼。
林意挺直身體。
他很清楚如何讓這些敵人變得更加畏懼。
他透過煙塵,看向城牆上一名持著弓箭對著他的拓跋氏修行者,搖了搖頭,道:“你真的無懼死亡?”
第七百二十章淬身
他這句話是問這名試圖朝著他施射的拓跋氏修行者,然而所有在場的拓跋氏修行者都覺得這是在問自己。
無論是党項還是吐谷渾的精銳軍隊,在很多方面都和南朝和北魏的精銳部隊有著很大的差距,士氣亦然。
南朝和北魏的許多精銳軍隊都是經歷了無數血腥廝殺的洗禮,他們的敵人要麼就是敵對王朝的同樣精銳的軍隊,要麼就是那些地方鎮守軍都根本無法應付的馬賊。
然而党項和吐谷渾已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沒有和南朝、北魏這樣強大的王朝征戰過,他們很多時候的敵人不過是一些無法和他們匹敵的部落,一些反抗他們統治的農奴。
若是北魏的鐵血軍隊,如中山王元英座下的白骨軍,哪怕是面對這種從未見過,似乎根本無法戰勝的異蛟,他們也斷然不會像這些拓跋氏的軍隊一樣驚慌失措,潰不成軍。
此時天光納錯和夏巴螢以及他和白月露,若是陷入的是北魏的某座雄城,不管夏巴螢之前佈置有多少的奸細,恐怕此時他們恐怕已經陷入了苦戰,不知有多少真元手段和飛劍、箭矢在他們的身周交錯。
然而直到此時,最外的那道城牆已經混亂不堪,城中已經到處都是殺聲,火焰四起,拓跋氏的這些人卻甚至沒有對他們能夠造成實質性的威脅。
這便是很多南朝的強大邊軍將領從不敢看低北魏軍隊,在談及吐谷渾和党項的軍隊時,都往往帶著些不屑和鄙夷,心中都不自覺用烏合之眾來形容的原因。
現在的鐵策軍之所以強大,不只是有他林意和劍閣,擁有的還有從鍾離城中活下來的那一批人身上獨有的氣質。
林意一眼之間,這名拓跋氏的修行者箭師已然氣餒,他心中生出無窮的往後退去,消失在這名南朝修行者視線中的慾望,他當然不覺得自己射出的箭矢會比天上落下的閃電還要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