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數架軍械極為獨特,就像是某些寺廟裡供奉著的古銅佛像。
“動手!”
一名身穿黑色重甲,只餘兩個眼睛在重甲的面罩之外的拓跋氏將領沉重的呼吸著,豁然朝著前方底下伸出手指,對著身前的十餘名軍士厲喝道。
這數架軍械根本不需要做任何調整,因為先前它們就已經對準了那架座輦的位置。
然而聽著此時的命令,這十餘名拓跋氏的精銳軍士都是一陣發愣,之前他們調整這些軍械,便是為了提防這些夏巴族的人對佛宗突然動手,然而此時,看著這名拓跋氏將領手指所指,竟是那名在光明之中誕生的新生佛宗?
“密宗叛亂,先殺佛宗!”
看著這些部下還待著不動,這名黑甲將領再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然而這樣的命令卻讓這些軍士陷入了更嚴重的思緒混亂,他們茫然無措。
“違令者斬!”
這名黑甲將領看著這些軍士還不動手,又氣又急,隨著一聲厲喝,他的手中出現一道刀光,刀光落處,距離他最近的兩名軍士頭顱往上飛起。
兩名軍士的死亡在此時根本不算甚麼,然而這樣的畫面卻正好落入了座輦上天光納錯的視線。
他將身前的那根紫金降魔杵握在手中,站了起來,然後指著那名刀上還在滴血的黑甲將領,出聲說道:“拓跋氏王血,已被心魔所汙,入魔者,必先破其頂骨,將殘軀置於烈火之中焚燒,令其魂靈墮入地獄,百世輪迴方能贖清罪惡,才得解脫。”
這名黑甲將領的身體驟然僵住。
他前方那些剩餘的軍士原本已經下意識的朝著那些軍械伸出手去,此時聽著天光納錯如審判般的話語,身體裡好像瞬間被注入了無盡的力量和勇氣,反而一聲喊殺,朝著那名黑甲將領衝了過去。
“今日烈火必定洗清罪惡,有大勇氣除魔者,有大功德。除魔戰死者,免三世苦修,入無上妙境,成尊者。”
天光納錯接著說道。
他的聲音並不算太響亮,但是在這樣的混亂之中,卻是很多人都清晰的聽到。
那名黑甲將領明明平日裡可以輕易的殺死所有這些撲來的軍士,然而不知為何,聽著這名佛宗的聲音,看著這些根本無懼死亡衝來的軍士,他的手腳都似乎有些莫名的痠軟,他只是下意識的砍倒了幾名軍士,便被後繼的軍士撲倒在地。
驚恐的慘叫聲從這名黑甲將領的口中不斷響起。
他身上的黑甲被不斷卸下,他身上不斷湧出的鮮血和這些撲在他身上的軍士的鮮血不斷混雜,破碎的血肉四灑,甚至都分不清是他的,還是這些軍士的。
更多的軍士從兩側衝來,衝向這名已經接近死亡的軍士。
城牆上很多將領都滿含懼意的看著這樣的畫面,但其中的絕大多數人終於徹底的清醒,此時對拓跋氏的存亡最關鍵的,並非是外面那支已經發動的夏巴族聯軍,而是此時城牆下那塊空地上,站立在座輦上的那名白衣小僧。
“必須先殺了他!”
“所有能去的修行者,全部過去,不要給他們有足夠的反應時間!”
一名拓跋氏的高階將領身影往黑暗中退去,同時寒聲發出了這樣的命令。
第七百十八章雷罰
長久以來,對於絕大多數拓跋氏人而言,這些密宗的僧侶就是神靈的代言人。
和中土王朝的子民臣服於天子不同,這些密宗的僧侶在無數年的佈道之中收穫的是更為虔誠的信仰和付出。
無論這些僧侶做出甚麼樣的決定,做出甚麼樣的事情,在絕大多數信眾看來,必定是遵循神靈的旨意,有著特殊的意義。
絕大多數將領的威信根本無法和這些僧侶相比,最為關鍵的是,佛宗在整個拓跋氏密宗的體系裡,一直都是最為隱秘而偉大的存在,是佛祖的化身。
佛宗平時很少見人,只在許多特定的節日,才會露面對虔誠的信眾散佈智慧的光輝,但絕大多數信眾都陷於貧苦之中,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一生的目標,恐怕都是想要親眼見到佛宗,並接受佛宗的摩頂祝福,然而這種目標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便是真正的奢望,他們一生都甚至無法親眼見到佛宗。
這些人一生困頓,但即便在這樣的困境之下,他們都願意將一生所積蓄的財產毫不吝嗇的供奉給密宗,供奉給這些苦行僧侶。而這些錢財,在平時可能比他們的命還要重要。
佛宗的一切都意味著神聖,對於信眾而言,哪怕是佛宗身上的汗液、泥垢,甚至唾沫,都甚至是治病救災的靈藥。
在中土王朝,若是一名皇帝御駕親征,自然令軍隊士氣大增,但若是和佛宗親征相比,這種士氣大增的程度,恐怕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此時,便相當於是佛宗親征!
佛宗手持降魔杵限於亂陣之中親征,這恐怕也是拓跋氏擁有佛宗以來第一次!
若不能儘快將這名佛宗殺死,恐怕城中的拓跋氏軍隊將會直接陷於內亂,根本不需要外面的夏巴族聯軍攻進來,達爾般城內的拓跋氏軍隊就已經遭遇滅頂之災。
天地間的寒風宛若突然消失,然而寒意卻反而更加刺骨,原本明淨只有少許流雲的夜空裡,突然多了許多亂雲。
林意感受著四面八方的殺意,他的心境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覺得這樣的感覺十分熟悉。
當日在鍾離城牆上,便是如此。
他已經有了這樣的戰鬥經驗,而且不同的是,他遠比當時強大。
十餘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在他的感知裡首先逼近。
那是十餘名一席黑衣的修行者,他們沿著第二道城牆的陰影悄無聲息的如一隻只黑色的蝙蝠飛掠而下,在落地的剎那,他們身上的黑衣震起,都抖出數個一模一樣的影跡。
這些修行者不知是甚麼宗門,這種真元手段十分奇特,即便是以林意的感知,也無法清晰的判斷出他們抖出的那幾條身影之中,哪一個是他們的真身。
只是這些修行者都只是連如意境都未到的修行者,哪怕對於拓跋氏的第一波攻擊而言,也應該只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林意抬起頭來,他的目光離開這些黑影,落向高空之中的一朵烏雲。
這朵烏雲的下方,突然出現一道渦流。
這道渦流的外部卷吸著雲氣,不斷的拉長,只是令林意驚訝的是,這明明像是有銳器要破空而至,然而這渦流的變化卻是十分緩慢,近乎凝滯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