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旁插著一根長槍,而他身前的石板上,卻是熱意繚繞,甚至散發出一股異樣的紅光。
一顆不知道是甚麼禽鳥的蛋就被他放在那塊石板上。
這顆禽鳥的蛋是青藍色的,看上去十分堅硬,但任何人看到這顆蛋,首先會注意到的,是它的大小。
它足有嬰兒頭顱般大小。
此時這顆蛋顯然已經被熱力烘熟。
堅硬的蛋皮正在發出咔咔的裂響,片片碎屑掉落,內裡的蛋白一點點顯露出來,如白玉般晶瑩,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當林意的長嘯聲響起時,這名拓跋氏將領伸手拔起了身旁的長槍。
他可以敲碎這個蛋的蛋殼,開始吃蛋,也可以順便敲碎這顆蛋下方的那塊石板。
這個石板相當於一個天然的陣樞,只要他將石板擊碎,讓冷空氣湧入,變成徹底破壞下方一片熱泉的平衡,接著那些熱氣的放肆噴湧,就能讓城牆上懸掛著的那些冰凍巨瀑般的冰稜對試圖攻城的軍隊造成可怕的威脅。
他的雙瞳此時一片晶瑩,全部都是城外臺階上那些冰礫反射的冷光。
先前林意和那名密宗上師的戰鬥,已經讓城牆上不少懸掛著的冰稜掉落而碎裂,此時那些臺階上就如同佈滿了無數冰稜的匕首。
和此時絕大多數拓跋氏的將領一樣,他直覺今日城中的氣氛已然不對,然而在他看來,想要一口吞掉這座城,僅憑修行者是不可能的。
但這些夏巴族的人膽敢攻城,他和所有拓跋氏的將領,就會讓他們付出難以想象的慘重代價。
地面突然微微震動起來。
這名拓跋氏的將領有些疑惑的看向黑暗籠罩裡的夏巴族聯軍的營區。
那片營區此時還是死氣沉沉,似乎根本沒有任何的動靜。
然而就在下一剎那,這名拓跋氏眼中的冷傲徹底變成了震駭,他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不可置信的尖叫。
一條龐然巨物從黑暗的荒原之中出現,它在星光下仰起頭,以可怕的速度朝著他所在的城牆遊動而來。
它龐大的身軀在地上掃蕩出深深的溝壑,那些堅硬的灌木叢和利刃般的冰雪,在它的身下擠壓成粉。
無數聲駭然的驚呼聲從城牆上響起。
喀嚓一聲爆響,這名拓跋氏將領身前那顆蛋的蛋殼徹底炸了開來,而他的驕傲信念,也碎裂得無影無蹤。
第七百十六章蛇首
營帳中原本端坐著的拓跋熊信站立了起來。
一股從他體內湧出的真元,急劇的抽吸著周圍的天地元氣,詭異的在他的身後形成了一道深紅色披風般的影跡。
數聲訓斥般的聲音同時在營帳外響起。
拓跋熊信冷冷一笑,那道如深紅色披風般的影跡圍繞著他身體如一道巨大的血刃旋轉。
他並沒有對營帳外那些看守著他的密宗修行者綻放殺意,因為要殺這些人,此刻並不需要他動手。
漆黑的夜色中響起如山在空中滑動的巨大轟鳴聲。
數十道泛著森寒光澤的金屬巨物如同天外來物般落入他營帳外密宗修行者的群中。
這些密宗修行者都絕非弱者,然而落入此間的軍械卻是他們前所未見的詭詐迅猛,在數道如門板般的巨刃狠狠斬落地上,將地上的石板和大片的泥土如浪翻開的剎那,這些巨刃之中同時彈出數百道如活蛇般扭動的銀光。
這些銀光都是蛇形的銀色飛索,而且帶著湮滅真元的氣息。
數名密宗修行者的身體直接被這些銀色飛索洞穿,接著被後繼落來的如兒臂粗細的弩箭狠狠釘穿!
大片的塵土和破碎的金屬塊物以及血肉的殘肢在營帳外飛灑,強大的氣勁將這頂營帳撕扯的粉碎,除了數名密宗修行者及時飛掠出這些軍械覆蓋的區域之外,其餘所有的密宗修行者全部瞬間被殺死。
令這些倖存者異常心悸的是,所有的打擊都精準到了極致,拓跋熊信身周十餘丈的範圍裡,都是空無一物,哪怕是那些飛灑的金屬碎塊,都沒有一塊能夠落入這個區間。
聽著遠處城牆上駭然的驚呼聲,拓跋熊信很清楚自己那些忠誠的部下肯定遭遇到了前所未見的可怕對手,然而哪怕連整個密宗都站在了拓跋氏的另外一邊,他也依舊沒有喪失對於勝利的渴望。
他冷笑著看著這些驚悸難安的密宗修行者,嘲弄般說道:“現在你們應該見識到了世俗的力量,既然我們可以讓你們成神,也可以讓你們成魔,墮入地獄而萬劫不復。其實你們早就應該明白,在世俗的戰爭裡,任何像你們這樣的修行者都不過是配角,起到決定性作用的,永遠是強大的軍隊。”
此時的他絕對有心情再奚落幾句這些背叛拓跋氏的密宗修行者,然而外端的城牆城門處,卻驟然迸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整座達爾般城顫抖起來。
那條城牆在他的感知裡,就像是一條鐵索被人突然撼動,甚至不需要城牆上他那些忠誠部下的刻意手腳,整條城牆上所有懸掛經年的冰稜噗噗落下。
拓跋熊信臉上的傲意緩緩消失。
他不知道那是甚麼巨物在撞擊著城門,但他可以感知得出來這股甚至可以碾壓他的恐怖力量,而且不知為何,按理而言,夏巴族大軍要是正面衝擊過來,那外圍城牆上的軍隊,理應大量激發軍械。
然而此時破空聲寥寥,那些理應馬上發動的軍械,卻並沒有發動。
……
城牆上的許多拓跋氏軍士已經直接被嚇傻了。
他們可以面對窮兇極惡甚至不知疼痛的悍勇敵軍,但是他們無法面對這種似乎根本無法傷害的未知生物。
那些射在林意這條異蛟身上的箭矢如同釘不進鐵鎧的竹籤一般紛紛折斷,尤其是城門正前方那些鎮守著重要軍械的軍士,他們只是因為恐懼而身體僵硬……只是動作慢了片刻,這條異蛟的一口劇烈的噴息,就讓城門上方變成了一片死寂。
這些精銳的軍士,直接變成了渾身開始腐爛的漆黑屍體。
所有的冰雪從城牆上無力的墜落,堅硬鋒利的冰稜落在這條破風破雪而來的異蛟的身上,顯得無比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