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厚厚的深紅粉末籠罩著林意的整個面具,就像是一個可怖猙獰而沒有絲毫縫隙的猙獰頭盔。
這種深紅的粉末在他此時動盪不堪的感知裡,是從林意的血肉之中生出。
“你到底是甚麼怪物!”
他伸出右手,伸出一根手指點著林意,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厚厚的丹汞在林意的臉上如同退潮般迅速退去,隱沒在他的血肉之中,露出了林意極為乾淨的臉龐。
林意緩緩的抬起了手,朝著自己手上的那道傷口看了一眼。
這名拓跋氏的佛宗張開了嘴,卻是無法說出話來。
他看到林意手上的那道血口竟然已經收口,隱隱只餘一道紅線。
林意沒有第一時間有所動作,他認真的感知了一下這名佛宗的身體,他確定這名佛宗的生機已經徹底衰敗,無論是精神念力和真元氣息都已經構不成任何的威脅,他才微微抬首,看向這名佛宗的雙目,然後認真地說道:“之前和你們密宗那名上師交手,便確定任何看似無形的精神念力手段,無非也是利用真元和特殊的元氣,侵入對方修行者的特殊經絡之中,這和歷史上有些修行者利用一些細針直接操控修行者的思緒和身體沒有多少差別,既然是真元……那任何真元都不可能穿透厚厚的鉛塵。”
“怎麼可能!”
佛宗眼瞳之中的幽光迅速的黯淡下去,他的身體像一堆碎骨一般委頓下去,只有他的聲音依舊低低的響起:“洗淨鉛塵……這原本便是修行者世界裡最通俗的說法,鉛塵這種俗物,天生是修行者真元的天敵,對人之氣血更是有不可預估的損壞,一名修行者,又怎麼可能將這種毒物大量的積存和融合在氣血之中而不死,甚至還能夠擁有如此強大的生機和力量?”
“修行者有萬般法門,或許你也可以將這種手段看成一種你們密宗不瞭解的神術。”
林意忍不住搖了搖頭,他也有些感嘆的看著這名佛宗,道:“就如你方才動用的那種手段,在我們看來,也是不能理解和從未聽說過的逆天神術,在我見過的任何記載裡,都沒有聽說過一名修行者能夠透過特殊的強大手段,將自己的意識和記憶傳繼到另外一個活生生的生命體內。若說神術,這才是真正逆天的神術。”
林意的語氣裡充滿感慨。
這的確是一種逆天的手段,只是這名老僧機關算盡,最終卻並未成功。
他的身後響起輕微的咳嗽聲。
白月露和夏巴螢兩人已經從法陣的壓制中恢復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只是剛剛那種神魂被剝離般的痛苦和恐懼,還是讓兩個人的身體不斷的抽搐,難言的痛楚。
“你是怎麼發現我是騙你的?”
拓跋氏佛宗口中不斷流淌出汙穢的鮮血,即便這些鮮血散發著濃烈的香味,他的生命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他此時的眼瞳裡全部充斥著不解,“你怎麼可能發現。”
“因為他。”
林意的目光落向那名白衣小僧。
他看著那名白衣小僧,道:“任何一個人都有著對生命的渴望,然而即便他再怎麼不動神色,當按照你所說,真正可以讓他獲得長久的壽元時,他卻似乎並沒有任何的期待和欣喜。我不知你用甚麼手段或者平日裡怎麼教訓,讓他在這種時刻都不敢有絲毫提醒的神色流露,然而我的修行手段,卻和別人不同,我比任何人都更能清楚的感知他的氣血執行,驚懼和真正面對死亡時的氣血流動,和能夠得到救治時的渴望絕不一樣。”
拓跋氏佛宗不可置信的轉向那名白衣小僧,直到此時,他終於明白這些世俗的修行者比他想象的更要可怕百倍。如果有真正的地獄,他很想拖著所有這些人一起墮入地獄,萬劫不復,然而就在這一回首間,他的生命已經徹底到了盡頭。
他的頭顱垂了下去,骨骼之中響起許多泥潭之中釋放沼氣的聲音。
他拿著寶珠的那隻手無力的垂在他徹底癱掉和從內裡破碎的身體上,那顆黃色的寶珠沿著他手掌邊緣就將滾落。
這時,那名白衣小僧俯身,抓住了那顆黃色寶珠。
第七百十三章保守
沒有人去阻止這名白衣小僧的動作,對於林意等人而言,這名白衣小僧太過弱小,此時他剛剛從死亡的邊緣逃離,而且林意從他的身上感知不到任何的敵意。
他和白月露、夏巴螢此時首先要面對的,是來自這家座輦之外的殺意。
在法陣徹底消失之前,這名拓跋氏佛宗和他的對話不知是否會被外面的人聽到,但此時,隨著籠罩著座輦的法陣徹底消失,那些垂幔上的元氣波動消隱,法陣之外的那些密宗大能明顯也感知到了佛宗氣息的消亡。
一股股強烈的殺意,就如同潮汐一般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更遠處的城牆上,連連響起驚呼聲和厲喝聲,響起無數軍械震動的聲音。
強烈的殺意和澎湃的元氣波動讓那些垂幔更加波動不堪,甚至讓這些垂幔開始破碎,如同經歷了千年風霜終於腐朽一般,片片灑落。
也就在此時,這名白衣小僧抓住了這顆黃色寶珠,正挺直身體。
因為剛才的失血,這名白衣小僧的身體顯得更加虛弱,甚至給人一種隨時都會倒下死去的感覺,然而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是,他挺直身體抬起頭的剎那,他的臉上再也看不到任何軟弱怯懦的神色,他的眼中再也沒有絲毫的驚恐,唯有無盡的威嚴。
若非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變化,林意和白月露、夏巴螢三人絕對不會覺得這前後是一個人。
透過那些如腐朽般被崩解的法陣和外來的殺意撕碎的垂幔,外面所有的人看到了這名白衣小僧的身影,看到了倒在他身旁的佛宗的屍體,看到了此時白衣小僧的威嚴。
所有的人都想不到那一片光明消失之後,竟然會看到這樣的畫面,所有的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驚裡。
威嚴只是一瞬。
白衣小僧突然微笑起來。
他的微笑溫和而充滿慈悲,像極了剛剛死去的佛宗。
他抬起左手。
之前的佛宗是左手託著那顆寶珠,但他此時卻是右手託著那顆寶珠,他左手結印,有稀薄的真元從他的指尖流淌出來,然後圍繞著他的手指旋轉,漸漸變成明亮的光線,結成一朵若有若無的白色蓮花。
這朵白色的蓮花彷彿在風中隨時會幻滅的光影,而且在這名白衣小僧的手中也只存在了短短的一個剎那,然而只是這樣的一個短暫出現而消失在所有人眼中的片段,卻瞬間讓四周的天地裡響起了無數聲的佛偈。
林意的面色沒有改變。
只是他的眉頭不自覺的蹙起,他的心中也是震動不堪。
他視線所及,所有的密宗修行者,無論是那些衣衫襤褸的苦行僧,還是那些身穿無比華貴的僧袍的上師們,都同時跪了下來,他們跪拜的中心,便是這架座輦,這架座輦上的白衣小僧。
所有的密宗修行者,全部對這名白衣小僧表示臣服,虔誠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