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堆砌城牆的這種石頭,也似乎不是尋常的石頭,而像是南朝有些地方出產的寸金石那種分外堅硬和難以破碎的石頭。
這意味著即便是強大的攻城軍械,也只能對這種城牆造成一定程度的破損,卻幾乎沒有可能直接造成某一段城牆的倒塌。
耀武揚威的拓跋泓衍沒有注意到林意的存在。
在他此時看來,即便夏巴螢再表現得如何鐵血強盛,也只是一個暴發戶村姑,而且這個村姑最近還遭遇到了很大的麻煩,她已經和細封洪齊徹底決裂,如果他們拓跋氏乘機聯合幾個王族捅夏巴族一刀,這個村姑很容易被打回原形。
但他沒有注意到林意的存在,不代表拓跋氏沒有人注意到林意和白月露等人的存在。
一個如銅鈴般的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
“怎麼,你們夏巴族現在竟然還有不少的南朝修行者作為供奉了?”
發出這聲音的,是在城門口之後的廣場上凝立一側,如同默默看戲的一名苦行僧。
拓跋氏的苦行僧全部都是修行者,他們用精湛的真元替人祛除病痛,同時在民間獲得崇高的地位,和拓跋氏的高階祭司一樣,都是神的代言人。
這名苦行僧身穿著袒露半邊身體的紫色僧袍,渾身的肌膚佈滿泥垢,臉面上也全部是皺紋,看上去十分蒼老,但他發出的聲音,卻偏偏比年輕人發出的聲音還要清脆悅耳,以至於給人一種分外怪異的感覺。
“原來是聞達上師。”
夏巴螢的目光掃過這名苦行僧,她眼睛深處閃過一絲忌憚的光芒,但面上卻是反而帶著嘲弄般一笑,“上師想必應該聽說過南朝的一句老話,有錢能使鬼推磨。”
第六百九十一章心照不宣
赤裸裸的財大氣粗!
廣場上很多角落瞬間響起了不屑的冷哼聲。
其實不只是在党項,哪怕是南朝和北魏,那些久居權位而有許多年積累的權貴絕對看不起突然暴發的暴發戶。
一些在真正權貴口中顯得霸氣十足的話語,在這些他們鄙視的暴發戶口中說出來,會讓他們覺得充滿了粗俗。
現在夏巴螢的這句話就讓他們這麼覺得。
但這樣帶著囂張的一句話,卻打消了他們所有人的疑慮。
這名苦行僧無聲的一笑,便不再多言。
“弄的好像很大氣,連瓦密寺和納錯兒湖邊的那些苦修僧都調過來了。”一名夏巴族的男子在夏巴螢的身側輕聲說了一句。
他的聲音雖然輕,但這片廣場上很多人卻都是修行者,都隱約聽得清楚。
這名笑得矜持的苦行僧的嘴角便是微微的有些抽搐。
許多先前發出冷哼聲的人的臉色便變得有些難看。
夏巴族大軍過來的訊息肯定早兩個時辰就已經傳到了城中,城中過往的商旅估計至少有三分之二和夏巴族有往來,其中甚至是關係密切的貿易伙伴。
不管夏巴螢親自到此的真正目的如何,為了避嫌也好,為了避免惹上甚麼禍事也好,除了那些必須卸貨和有走不脫的事情必須停留的商隊之外,其餘的商隊其實走了七七八八,甚至連城中的一些常住的商戶和居民也在一兩個時辰之前就暫離了這座城。
達爾般城的這個碎石地廣場上此時顯得尤為空曠,所以一眼望去,那些身穿著僧服或是苦修服的僧侶便顯得分外的多。
瓦密寺是拓跋氏的最主要僧寺,寺中僧眾原本常年在外行走,要短時間召集不少過來本身就很困難,至於納錯兒湖邊修行的那些苦行僧,都是平時閉關不出的閉關僧眾,這些人恐怕一生都難得換一件僧袍,他們常年還受周圍牧民的供養,那些牧民不只是提供羊奶和各種五穀食物,平時還會點燃上好的酥油,像膜拜神佛一樣膜拜他們,所以這些僧眾身上的僧袍都是烏黑髮亮,糊滿了油膩,散發著一種濃烈的油炸穀物和酥油混雜的味道。
無論是瓦密寺還是納錯兒湖邊修行的僧侶,都屬於真正的密宗,是修行者,同時也是都掌握著一些獨特真元手段的修行者。
短時間大量調集這麼多密宗修行者過來,很顯然也是出自於對夏巴族的警惕。
“不要多心。”
拓跋泓衍面色不變,但是眼底卻悄然流淌出一絲寒意,有種東西叫做心照不宣,哪怕心知肚明,公開說出來,便是不給對方面子,有些不識抬舉。
他轉過身來,看著那名出聲的夏巴族男子,道:“這些僧眾正好是在達爾般城進行一年一度的辯經大會。”
他認得這名夏巴族男子,這名在他眼中五短身材的夏巴族男子是夏巴族有名的神箭手夏巴裕,但別說是一名神箭手,哪怕是夏巴族的神念境修行者在他眼裡也不算甚麼。
他此時面色雖然平和,但是心中卻是不斷冷笑,決定哪怕今日和夏巴族談得還算愉快,今後一定要找個機會教訓一下此人。
“那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夏巴裕皮笑肉不笑。
事實上黨項絕大多數部族對拓跋氏並沒有任何的好感。
尤其是在所有非王族的部族眼中,拓跋氏便是党項最大的吸血蟲。
夏巴族這些年雖然獲得了驚人的財富,但其中有一部分,卻不可避免的被這些王族收入囊中。
拓跋泓衍當然不想和夏巴裕這種人物多費口舌,他只是報以微笑,然後微微頷首,在廣場上諸多看客的眼中,這是絕對的風度,就像是默許了對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達爾般城對於整個党項而言都是貿易之都和文化之都,雖然和南朝和北魏的重城無法相比,但是從接近第二道城牆的門洞時開始,林意也有大開眼界之感。
大概是因為党項部族眾多,而且很多部族都有不同的傳承和生活方式的原因,透過第二道城牆的寬闊城門洞,林意可以輕易的看到各種不同風格,對於他而言都帶著些特殊的異域之風的建築物。
無論是刺矛般尖聳的屋頂,還是圓形穹頂的建築物,抑或是純粹用黃沙泥土和枯草攪拌堆砌成的方型建築物,在這第二道城牆內裡隨處可見。
這片廣場是用河床裡撈出的卵石夯實形成的碎石地,石頭的縫隙裡早已經被塵土填平,根本沒有不平整感,而第二道城牆之後卻都是堅硬的整塊石地,就像是整座山的表面泥土被全部鏟光了,殘留下的巖面。
石地在殘酷的氣候侵蝕下都有著不同程度的風化,也並非寸草不生,砂石縫隙裡都生長著低矮的荊棘和一種蓬頭的黃色楊樹。
不需要刻意清場,隨著夏巴族使團透過第二道城牆的城門口,第二道城牆之後的大片集市區和原本的軍營區都已經只有寥寥的身影。
拓跋氏當然是有所準備。
在距離第二道城牆不過一箭之地的一片軍營區,原本佈滿馬糞的地面已經被徹底清理乾淨,撒上了香料和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