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城裡除了各有數千輪調的邊軍之外,周圍還有一些零散的戊人城,居住的都是被流放到此的軍民,還有不少是被流放的軍士的家屬。
這些被流放的軍士大多都是在軍中犯了罪才被罰到這種極邊的邊城,在路途之中若是無法給足好處,往往在流放的途中就死了,到了這裡,便是幾乎自生自滅,根本不可能有返回原籍的機會。
這種邊城對於党項和吐谷渾的入侵也沒有多少抵抗意義,最多就是起個預警作用。
不過吐谷渾和党項也十分清楚這些個邊城和戊人城也沒有甚麼油水,先前即便党項蠢蠢欲動,有大軍進入了北陰平原,也並未進攻任何一個邊城。
按照鐵策軍的行進路線,鐵策軍會行向古川城,在古川城外的新墟和他們會合。
新墟之前也是一個戊人城,只是南朝天監初年時,便已經因為人口不斷下降而無法自足,城中人口全部遷移到了附近西甯城,此時那裡雖然還有城牆、房屋殘留,但只有遊牧民放牧才會偶爾經過。
這條祖蛇一直跟著他行進,而且跟著他時日越長,對他的一些話語和手勢似乎越來越有悟性,越發聰明,而且體內的傷勢似乎也已經完全癒合,這一路前行,到達党項邊境肯定毫無問題,只是不知道能否穿越那些嚴寒地帶。
費虛憋了一路,到了這裡才旁敲側擊的提醒,但是看著林意如此神色,他便頓時明白林意早有準備,他便也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道:“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
荒涼是北陰平原上永恆的旋律,雖然草木豐盛,但是一望無垠,甚至連牛馬蹤跡都無,天際都顯得荒涼。
齊珠璣和鐵策軍的所有人,也剛剛進入北陰平原。
相比直接穿過哀牢山朝著古川城方向前行的林意等人,他們要略微慢上一些。
玉寧河,這是北陰平原上最大的河流之一,水源來自党項境內的冰川融雪,四季都是乳白色的河水長年奔騰。
河岸兩邊的灘塗上生長著許多蒲公英。
和建康城外野地裡的蒲公英不同,這裡的蒲公英高大的如同蘆葦一般。
他們行進時身體只要稍微一蓬,大蓬大蓬的白絮就隨風飄蕩,擴散飛向遠方。
他們不需要和帶著祖蛇的林意一樣刻意的避開人口稠密的地區,更何況出了寧州之後,就越來越地廣人稀,所謂的官道,也只是略寬闊一些的土路。
他們走的是官道。
只是看著前方奔騰的河水,齊珠璣就皺起了眉頭。
幾根粗壯的木樁上,有著許多被砍斷的藤索。
藤索的斷口看上去很新。
在行軍地圖上,這裡當然是有橋的。
雖然只是藤橋,但足夠結實,連商隊運送重物的馬車都能保證通行。
但很顯然,這座藤橋在他們到來之前,被人蓄意的破壞了。
“一路上很太平,但看起來不會永遠太平。”
齊珠璣到了陳盡如的馬車前,微諷的笑了笑,“到了沒有人煙的地頭,有人忍不住了。”
“放狼煙。”
陳盡如異常簡單的輕聲說了三個字。
齊珠璣和就在近處的魏觀星互望了一眼,各自點了點頭,都沒有說話。
幾道狼煙很快在這玉寧河畔升騰起來,衝向高空。
有原道人在此,哪怕林意不在,世間恐怕也沒有人能夠將他們這支鐵策軍消滅在此,只是鐵策軍計劃內的徵兵已經完成,若是對方根本不是想消滅鐵策軍,只是想讓他們死傷一部分,那便會對鐵策軍造成很大的影響。
最關鍵在於,有一批軍備也在送來的途中,若是有人刻意的襲擾,拖住他們,乘機搶奪軍備,便更加的麻煩。
第六百二十七章撕鷹
三道狼煙直衝上天。
這狼煙是深紅色的,在這種荒蕪的地帶,顯得十分顯眼。
林意和白月露等人很輕易的看到了這三道狼煙。
“看來是對我們那批軍備有興趣。”
林意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曖昧。
任何軍隊的狼煙都意味著一套暗語,鐵策軍也不例外。
陳盡如和齊珠璣此刻透過這樣的狼煙給他傳遞的訊息,是鐵策軍本身沒有甚麼危險,但很明顯有人圖謀不軌。
最大的可能,便是定州蒙籠城首批運送過來的軍械。
承天號這些商號除了軍械之外,在邊地原本就做了很多年的販賣煉製軍械所用的材料的生意,他們有的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在此之前,他和魏觀星都覺得這些商號運送軍械過來不需要擔心。
“軍械沉重,就算有人搶奪,一路運送也自然留下痕跡,追蹤起來不難,只是也要擔心有人損人不利己,若是將那些軍械直接損毀,便是極為麻煩。”
看著林意此時曖昧的笑意,白月露就知道林意巴不得有人來找麻煩,他現在的心態很像是那些專門黑吃黑的馬賊,最好有人惹上門來,被他反搶,但她還是忍不住如此提醒道。
“我倒不是大意,我們這批軍備特殊,哪怕來的人足夠多,穿戴在身上,都儘可以帶的走。”林意搖了搖頭,轉身看著身後的那幾名者母地蠟的戰士,道:“我的意思是,無論他們想怎麼做,現在卻似乎不好躲。”
白月露瞬間明白自己之前會錯了意,她便衝著那些者母地蠟的戰士笑了笑。
者母地蠟的幾名戰士也都反應過來,看到林意點頭,其中四名者母地蠟的戰士揭開了蒙著鷹目的眼罩,手臂一振一抖間,四隻青烏就已經直衝上天,迅速變成蒼茫天地之中的四個小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