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天夜裡。”
陳寶菀看著身前水溝裡的流水,道:“我今天夜裡會走,但是外面所有人會以為我依舊在你軍中,無論是針對我還是針對你,我並不認為你去党項就是一片坦途,你自己要小心一些。”
林意搖了搖頭:“難纏的恐怕不是党項人,與其說我要小心,不如說你回建康要更加小心。”
“陳盡如對你的評價很高,你是天生的可以讓人誓死追隨的那種將領,因為所有人很快都會發現,你信任他們的同時,你也足夠值得信任。所以哪怕是羅姬漣在這個時候來,也是因為你的為人,和運氣沒有太大關係。”陳寶菀理了理自己被風吹散的髮絲,接著說道:“如果說有擔心的地方,我只擔心你不夠奸滑,便是表面上的逢場作戲都不肯。你不喜歡防備著別人,當然也不喜歡別人防備著你,所以以前你不喜歡皇帝,以後也不會喜歡。”
“你這麼說,其實擔心的還是皇帝,擔心他將來做出讓我無法忍受的事情。”
林意明白她的意思,他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你到了建康之後,便幫我多想想辦法,設法讓我父親到我這邊,不讓他留在建康。”
“好。”
陳寶菀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她並不認為是在幫林意,而是在幫整個南朝和皇帝。
“我一直欠你。”
林意在黑暗裡看著她的側臉,在這即將分別的時刻,他說了這一句。
陳寶菀甜甜的笑了笑,“知道就好。”
第五百八十八章軍威
“王爺,查清楚了。”
一個書房之中,一名渾身黑甲的鐵甲軍士推門進來,對著一名身穿蟒紋錦袍的中年男子拜伏在地。
這個書房至少是尋常人書房的四五倍大,左右兩面都是紫檀木的架子,架子上全部都是各種古籍,而書案前的這名中年男子的身後牆上,卻是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劍。
這名中年男子面色赤紅,眉毛極濃,面相十分威武。
聽著這名鐵甲軍士的話,他放下了手中的一本古籍,眉毛頓時挑起:“哦?”
“沈鯤的確是在林意的軍中。”
這名鐵甲軍士站立起來,也是一股鐵血肅殺的氣勢,“鍾離之戰之後,他還活著。”
“好大膽的魏觀星,好大膽的林意,竟然敢劫我的人。”
中年男子冷笑一聲,將手上的古籍往自己身前案上一拍,轟的一聲,案上勁氣四溢,十餘本冊子都像活物一般跳了起來。
“王爺,那怎麼辦,要我暗中召集人手,半道設法截殺嗎?”這名鐵甲軍士的面色卻是絲毫不變,只是冷冷的問道。
“不需要,現在誰都知道林意要去党項鎮邊,要對付他和沈鯤,難道還需要我們的人?”這名中年男子嘲弄的笑了笑。
這名鐵甲軍士目光劇烈的一閃,面色卻是紋絲不動,“王爺您的意思是?”
“你們先去党項,盯住他們,至於動手,交給党項人便是。”
中年男子目光微沉,冷漠道:“不過告訴党項人,鐵策軍中的沈鯤,不管死活,他身上的東西,一件都不能少,都要交給你們。”
“這是自然,我們會盯著党項人。”這名鐵甲軍士點了點頭。
“現在林意已經是十一班大將軍,你們鐵鯊軍去党項,不能帶任何可以讓他們認出身份的東西,否則萬一落了把柄在他手中,後患無窮。”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這名鐵甲軍士,冷冷的吩咐了這幾句,卻是又冷笑了起來,“林意他們行軍這一路上你們不要招惹,但是該盯著還要盯著,現在無論是南朝還是北魏,或是党項,想要動他的人恐怕不知道有多少。哪怕他有劍閣的那名亞聖護著,能否活著到達党項邊境還是未知之數。”
這名鐵甲軍士面無表情的躬身行了一禮,道:“屬下明白。”
……
……
“這林意真是如此肆無忌憚,連圓場圍搶糧案的那些個案犯都敢提出去放在鐵策軍中充當軍士?反倒是寧州刺史好心想要送些精兵給他,他都不要,徐子監裡這些個圓場圍搶糧案的案犯,可都是報了皇帝,上達天聽的,這些人秋後就要處斬,他固然有權提出去給他充軍,但這種手段,不怕皇帝認為他專門找些對皇帝心生不滿的人?”
一名身穿綢衣的官員,黑著臉咬牙切齒。
這名官員頭髮有些枯黃,長著一張馬臉,看似清瘦,但衣衫下的血肉都是高高鼓起,散發著一種強大的氣勢。
他看上去只有三十餘歲的年紀,但實則已經四十有五。
他是西平郡的郡守洪渲,雖然歸於寧州刺史管轄,但是西平郡在寧州卻是最大的囤兵地,他的兵權極重,最關鍵在於,他是蕭錦當年的部下,自然屬於蕭家的親系。
今日裡讓他怒火中燒的,不是林意連知會都沒有知會他一聲,就從他西平郡的徐子監之中提走了七十餘人,其中很多在他看來都是朝廷必定要重懲的案犯,最為關鍵的原因,是他知道了鐵策軍從徐子監中提了人走,他讓人通報去鐵策軍,想要拜會一下林意,卻都被林意拒了,說是行軍途中,不便停留再見地方官員。
只是按他所知,林意的鐵策軍行軍也並不快,而且今日就在西平郡城外狐耳崗紮營,既已紮營,若是林意有意相見,那他作為地方下階官員,隨時都可以按林意的意思前去相見。
在洪渲看來,他既已主動提出前去拜會林意,便相當於蕭家主動對林意示好,哪怕之前蕭家和林意有些過節,但官場上大家互相給些臉面,便不至於撕破了臉,日後再互相給些好處,漸漸關係便能緩和。
“大人,你切不可動氣,這林意越是肆無忌憚,越是表現得驕妄,你便越是不能輕舉妄動。”他是氣得臉黑,他身側一名師爺卻是心中緊張,臉色有些發白,連連勸誡:“既然他要對党項用兵,至少一年半載,沒有人動得了他,而且軍方也有諸多大員維護,你最好只當甚麼事都沒有,否則哪怕只是參上一本,說他些不對,恐怕就要引來大禍。”
“這我自然知道,我要上書,也不會蠢到上書至建康,想讓皇帝治他的罪,我只需將他今日的態度,去信告知蕭錦大人,要對付他,也是蕭家對付他,我和林意都差了多少官階,哪裡有可能地方郡守想要對付一方大員的。”
洪渲看了這名師爺一眼,冷笑了起來。
聽著他的冷笑,這名師爺卻頓時鬆了一口氣。
……
狐耳崗,是西平郡城外的一處坡崗,它背靠白狐兒山,一頭如狐耳尖尖探入前方文象河中,故得其名。
這片坡崗都是石地,只有石縫間能長些雜草,根本無法耕種,不過背山面水,地勢開闊,而且地面都是堅石,倒是天生紮營的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