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中也有著不斷湧出的涼意。
看著這些平和但莫名讓人覺得可怕的“雜軍”,他的嘴角甚至盪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苦笑。
難道這就是面對十幾萬敵軍,在如同煉獄一般的殺場,最後存活下來還能取得勝利的軍士,才能擁有的如修羅般的氣質?
“定州,白馬騎陳治,您是?”
看著迎上來的一名看上去比自己大上幾歲的將領,他認真躬身行了一禮,問道。
“鐵策軍,神威大將軍部,王朝宗。”
王朝宗也對著他認真行了一禮。
他在鍾離城之中所受的傷很重,雖然經過黃秋棠的用藥,接著又有陳家的靈藥,但是在此時卻還未完全復原,他行禮時的動作有些艱難,面色也有些過分的蒼白。
陳治感覺得出他的傷勢。
聽著他的名字,陳治的心中也瞬間湧出極大的尊敬。
鍾離大捷之後,整個戰爭過程裡很多細節被忽略,或者說有意的遺忘了,但這些細節,軍方自己卻很清楚,今後的很多故事書裡也一定會有記載。
王朝宗是鍾離大捷之後,所有鍾離城中倖存的將領之中所獲封賞最少的一位。
因為他以下叛上,甚至將上峰將領殺死吊在北牆之上,這種事情,雖然基於他的英雄無畏,基於他要鎮守住鍾離城,但對於軍方而言,卻依舊是無視軍令,絕對不可取,絕對不能大力宣告的事情。
除了血腥和英勇,軍隊更在意的是軍紀和絕對的服從。
只是軍方考慮的是大局,而底下每一名將領,對於這樣的事情,自然就有著各自的判斷。
“很榮幸……真的很榮幸見到您。”
陳治微微遲滯了片刻,然後極為認真的輕聲行了一禮,“林大將軍,在不在此處?”
在之前的行軍之中,這支鐵策軍也已經數次遭遇過地方軍,所以王朝宗很能理解陳治此時的心情,他有些歉然的笑了笑,道:“林將軍他們入城辦事,恐怕不會很快回來。”
“我們受命排程,不會在此處停留,看來便是錯誤,無緣參見林大將軍了。”
陳治心中生出濃濃的失望之意,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想了想,然後認真道:“有甚麼我等能幫得上忙的嗎?”
王朝宗略微沉吟,還未應聲,他身後不遠處的營帳後卻是轉出一名看上去很安靜的少女,對著陳治行了一禮,輕聲道:“應該會有,他日若有一些東西要運送,恐怕還要勞煩將軍。”
第五百八十六章無關
“運送東西?”
陳治微微一怔,雖然明知鐵策軍若是要運送至前線的東西應該不是平常事物,但他還是馬上點了點頭,道:“只要我力所能及,當然沒有問題。”
“那便多謝將軍。”這名少女認真行禮致謝。
“您是?”陳治回了一禮,他的眼神裡全是驚異的神色,這名少女看上去並不太過引人注意,但他可以明顯感覺到,所有她身邊的那些鐵策軍軍士看著她的目光都很尊敬。
“這是我家軍師,姓白。”少女還未回答,王朝宗便已經答道。
“倒是唐突了。”陳治頓時大吃一驚。
少女微微一笑,“陳將軍說笑了。”
陳治倒是也不想特意攀附林意,加之的確有軍務在身,他也不在逗留,很爽快的告辭離開。
這支白馬騎和隨後的步軍在官道上留下的煙塵還沒有正式散盡,遠處官道的盡頭處,卻又出現了一條孤單的身影。
那是一名單獨的騎者。
但是這名單獨的騎者,卻很快吸引了鐵策軍絕大多數人的注意。
這毫無疑問是一名軍士或是將領。
因為即便是遠遠看去,都可以清晰的判斷出來,馬上這名騎者身穿著的是一身黑甲。
只是這身黑甲卻殊為奇特,是很少有的緊身皮甲。
最為關鍵的是,這名騎者腰細胸豐,赫然是一名身材修長的女子。
南朝這樣的女子甲衣,本身就更為稀少,尤其太過凸顯身段,往往被那些士大夫、讀書人認為有傷風化。
換句話而言,即便有這樣的甲衣,敢於這樣堂而皇之穿著的女子,也是十分大膽,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這名騎者越是接近鐵策軍紮營的位置,便越是顯得曲線玲瓏,而且她的面容也是十分美豔,看年紀,也不過比白月露大個幾歲。
這名女子顯然是衝著鐵策軍而來,看著這名脫離了官道,朝著鐵策軍紮營地而來的女子,從營帳中走出的蕭素心越發覺得似曾相似。
再隔得近一些,她看到了這名女子揹著兩柄劍,兩柄劍的劍柄隨著顛簸而在女子的背後晃動,她便驟然想起了這人是誰。
“羅師姐,你怎麼來了?”
她快步出營,朝著這名女子迎了過去。
這名女子是羅姬漣,南天院天監五年生,當初林意和她以及其他天監六年生出發去眉山的途中,林意就和這些天監五年生起了衝突,當時出戰的天監五年生中,除了寧凝之外,她便對這羅姬漣印象最為深刻。
因為這羅姬漣行事最為落落大方,而且對林意也不錯。
“蕭素心,真是沒有想到,你們在鍾離城還能活下來。”
羅姬漣微微一笑,身影一動,就直接從戰馬上掠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