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些商號的夥計、掌櫃,也都不是普通人,便是站在鋪子口招呼客人的夥計,一般也是在商行別處幹了十幾年,眼光自然很毒辣。
所以當一名老軍模樣的人和一男一女兩名年輕人剛剛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時,這條街中幾家鋪子的門口夥計都是眼神微微一凜,心中都覺得這三位不是普通人物。
那名老軍模樣的人看上去三四十歲的年紀,穿著的只是普通的粗布軍衣,沒有著甲,看不出是甚麼軍隊的軍爺,而且這人雖然看上去沒有甚麼威勢,但是顧盼之間,這些眼光毒辣的夥計卻偏偏覺得這名老軍就像是吃飽了沒事做,在羊群之中眯著眼閒逛的獅子。
那一男一女年輕人,看上去都是二十如許,或者還要更年輕一些。
只是這兩人都不像城中的年輕人那般給人輕浮的感覺,年輕男子看上去不算太過俊美,但身姿挺拔,有種說不出的英氣,明明長得很像白淨的讀書人,面色也十分平和,看上去似乎很好說話,然而卻又偏偏給人一種莫名的威壓之感。
至於那名女子,長得便又是英氣,又是漂亮,而且這些夥計是一眼就可以肯定,這名女子必定是出自某個大權貴門閥。
那種目光流轉之間,似乎隨便看到甚麼都覺得稀鬆平常的感覺,讓這些夥計一眼便可以感覺到她身上的大貴之氣。
這三人而且顯然也是有目的而來,不是閒逛,而且似乎就是這名女子帶領,直直的就朝著最靠近街口的一間鋪子走了過去。
這家鋪子叫做金風坊,在這條街中門面並不算最大,但這是承天號的鋪子,承天號則是蒙籠城裡最大的商號。
看著這三人徑直朝著自家的鋪子而來,門口的夥計頓時深吸了一口氣,迎了上去。
但他還未開口,那名女子的聲音便已經輕輕的傳入了他的耳中,“告訴你們家掌櫃,說是建康陳家的人。”
這名夥計面色頓時一變,毫不猶豫的躬身行了一禮,道:“請諸位貴客隨我來。”
他根本未帶著三人在陳列著諸般武器的鋪子裡停留,只是在進門時彈動了一根銅線,內裡的庭院之中便有清脆的銅鈴聲響起,他便帶著這三人直接入了後院,上了樓。
這間鋪子的掌櫃已經在樓上雅室的門口候著,看見三人上樓頓時也躬身行了一禮,道:“富玲瓏見過大小姐。”
他的面色雖然平靜,但哪怕三人隨了他進了雅室坐了下來,他兀自心跳不已,忍不住苦笑起來,看著對面的年輕女子道:“您過來,怎麼不先讓下人通報一聲,我等都無準備,恐缺了禮數。”
“我是送人,行軍之中,順便採辦,不需多禮。”
年輕女子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如此客套。
“送人?行軍之中?”
這間鋪子的掌櫃名叫富玲瓏,他的心思也十分玲瓏,他聽著這句話,再看著年輕女子對身旁那名男子的神色,再想到之前這名女子在鍾離城,他便的呼吸便頓時直接停頓,臉色再也無法平靜,震駭的看著那名年輕男子,連聲音都顫抖起來,“您……您難道就是鐵策軍……林意將軍?”
這名陳家的女子,自然就是陳寶菀。
而她身邊的男子,正是林意。
林意倒是被他的表情弄得微微一怔,道:“我正是林意。”
富玲瓏今年已經五十有餘,他平生見過不知道多少達官貴人,見過無數邊軍將領,但此時看著林意,他心神震盪,一時間,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甚麼好。
一時竟是無言,只是再下意識的伏身行了一個大禮。
第五百八十二章精兵
“不用客氣。”
林意認真回了一禮,道:“我鐵策軍路過這裡,你也聽說了,我要開撥去齊通郡。我鐵策軍軍備並不足,採辦軍械方面,還需掌櫃你幫忙。”
富玲瓏抬起身來,心臟還在劇烈跳動,他越是確定傳言非虛,就越是覺得榮幸。
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定了定神,問道:“林將軍太過客氣,若非您在鍾離阻住北魏大軍,我們還能否在這裡做生意都是未知之數,您想要甚麼軍械,儘管開口,只要我們承天號能夠做到,絕不會有絲毫藏私。”
“我要備一千步軍,五百精騎,精騎類金烏騎,步軍則以前朝黑刺軍為參照,你看能如何配備軍械?”林意看著他,認真求教般輕聲說了這一句。
他的神態雖然謙虛恭謹,然而落在富玲瓏的耳中,富玲瓏卻是瞬間大吃了一驚。
“這……”
他看著林意,又是不解,又是有些驚異不定,欲言又止。
林意平靜道:“但說無妨。”
“我只是不太明白,前朝黑刺軍,是前朝四皇子手下的親衛軍,並非普通的精銳步軍,那支軍隊,其實都是刺客,行動時都是數人一組,如果我所知不差,黑刺軍也不過總共五百餘人。金烏騎我自然明白,先前金烏騎的一些軍備,也是陳家從我商號取得,這些軍備都並非尋常制式……”雖然林意說了但說無妨,但是說到這裡,富玲瓏卻還是有些猶豫,不知如何措辭。
“這些非尋常制式軍械不只是價格驚人而已,而且數量一多,便極為難辦。”陳寶菀看著他吞吞吐吐,卻是不想浪費時間,看了林意一眼,道:“你要把你所想一次說個明白,否則說了半天恐怕還不成事。”
“你也應該猜得出來,我奉命去齊通郡,就是要對付党項。党項軍隊和北魏軍隊雖然無法相比,但是按目前所知,邊境上總共有近二十萬大軍。我所能調動的齊通郡一帶的軍隊,總共也不過三萬,其中只有極少數是邊軍,哪怕現在我被封神威鎮西大將軍,有足夠權力在附近州郡大量徵兵,但再怎麼徵,要想和党項拼軍隊數量,是不可能。”
林意不急不緩地說道:“而且党項多火器,我朝重鎧重甲在火器面前毫無優勢,所以我根本不想徵兵,我只需如強大馬賊一般快速的奇兵,所以我去党項,我統御軍隊,只需這一千五百人建制。”
“只想一千五百人?那如何守關,鎮守要塞?”富玲瓏此時已經完全明白林意的意思,但是他這句話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這實在是他一貫的認知相悖。
朝中十班以上的大將,哪一個不是統軍數萬,七班以上的將領,都不可能只統領一千五百人。
“守關自然不夠,但我根本不想守。”
林意看了他一眼,道:“我到時率軍直入黨項境內,只攻不守,要戰也只在党項境內戰。”
富玲瓏目瞪口呆。
他腦海之中全是荒謬二字。
區區一千五百人殺入黨項境內,以攻為守,面對的是二十萬党項軍隊的追殺圍剿,哪怕党項軍隊比起北魏和南朝軍隊弱很多,但這也怎麼都不可能。
然而在下一剎那,他的腦海之中卻清晰的浮現出鍾離二字。
他心中泛起一種古怪的意味,他腦海之中另外一個聲音不斷提醒他,眼前這個將領,是帶領著區區幾千人,而且是近乎雜軍一樣的區區幾千人,就讓北魏最精銳的十幾萬大軍無可奈何,而且那時,眼前這個將領還必須鎮守鍾離,不能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