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虛看著蕭宏對自己尊敬,心中滿意,但面上卻更是恭謹,他微垂著頭,面上沒有甚麼特殊情緒的輕聲慢慢說道:“在鍾離之戰還未結束,我聽那林意殺了席如愚的時候,便已經出發來見您,在路上便聽到鍾離大捷,後來又知道您的意思……您不想讓此人來北部邊軍,生怕他在軍中坐大,又和韋睿他們互相扶持,對您不利,但我斗膽一句,您恐怕是捨本求末,疏忽了最重要的一點。”
蕭宏微微一怔,神色瞬間嚴肅,“我疏忽了最重要的一點?是甚麼,請費大先生您指點。”
“他現在最重要的,豈是將位和所控多少軍隊。”
費虛恭謹而認真地說道:“他現在最重要的身份,是劍閣之主,是何修行的關門弟子,您細想,席如愚殺不死他,連楊癲也殺不死他,後來我聽說了詳細戰況,倒也不是說劍閣的高手護著他,而是他個人的戰力實在驚人,連戰連勝,現在最為重要的是,承天境的修行者,恐怕再多也殺不了他,若是再讓他成長一陣,恐怕他不只是承天境無敵,是變成了亞聖之下無敵。您想想,要是一個人強的連無論多少神念境修行者都殺不了他,幾乎以一人之力可以連戰,令十餘萬大軍無可奈何,這是何等的可怕。所以王爺,您最應該想的,不是他的將位,不是他和那些邊軍將領的關係,而是他所學的功法。”
他之前進來時稱蕭宏為大元帥,而此時稱王爺,倒不是口誤,而是現在蕭宏本身就是邊軍大元帥,他初時進來這樣稱呼,便足夠顯得他的尊敬,但此時稱呼王爺,是因為蕭宏本身就是臨川王,他在蕭家做供奉時,包括蕭宏跟著他學習時,便是一直稱呼他為王爺。
這樣的稱呼,便是舊情,便顯得是自家人。
蕭宏目光頓時劇烈閃爍起來,他看著費虛,道:“您的意思是?”
“老朽不才,對他的功法很有興趣,也願意為王爺設法去奪他的功法。”費虛道:“若能得到功法,有機會為王爺殺了他,亦無不可。”
蕭宏面色不便,只是目光陰冷的想了想,道:“只是連席如愚這樣的強者都奈何不了他……費大先生您真的很有把握?”
“聽說他是不懼任何真元手段,所以那些修行者對他束手無策。但是王爺,您恐怕忘了,我是陰山宗的掌門,我們陰山宗,原本多的就不是真元手段。”費虛微微一笑,道:“若是王爺同意,我便先派人去做,只是為確保萬無一失,我還想借調王爺手邊一名高手。”
蕭宏目光一閃,便明白了費虛所說的是誰,他沒有猶豫,道:“就按費大先生的意思行事。”
第五百七十九章朝野轟動
建康,皇城。
天還未亮,一撥撥的大臣便已陸續集聚金鑾大殿之中。
蕭衍登基已六年,即將迎來第七個年頭,這六年之中,他雖然信奉佛教,性情在許多臣子看來也有變化,但勤勉卻是不改,每日早朝,從無間斷,哪怕是去參加一些寺院的早課,也必定是等早朝過後。
日日如此,對於金鑾殿外那些金甲衛士而言,便自然有些習以為常,沒有新意,只是今日裡,這些肅然站立在金鑾殿外的軍士們,神色卻和往日有些不同,很多人甚至忍不住伸長了耳朵,想要聽清楚內裡龍椅上皇帝的說話。
鍾離大捷的訊息已經傳遍建康,從昨日夜裡到現在,林意之前所住的那個小院周圍都幾乎被人踏爛了。那不起眼的寒酸小院,現在簡直就成了建康一等一的名勝古蹟。
若論鍾離大捷,最後一錘定音的當然是韋睿大將軍的水淹北魏大軍,但如果之前沒有林意守城,如果十幾萬北魏大軍一攻城,鍾離城就完完整整的落入北魏大軍之手,那淮水北岸的北魏大軍肯定已經全部渡江,以鍾離城為中心佈防,鍾離城的戰況要不是十分慘烈,連北牆都殘破不堪……若是北牆完好,北魏人又搜刮了那麼多船隻停靠在北牆,那韋睿恐怕水攻也無用,接下來勝負還未可知。
更何況鐵策軍是甚麼軍隊?
這都根本不算是正規精銳邊軍。
統領這樣的三千軍隊,硬生生的阻擋十幾萬北魏精銳大軍,而且連北魏的主將席如愚都斬殺了,這是何等的功績?
這些在早朝時列陣在金鑾殿外的金甲衛都是雍州軍出身,雍州軍之中精挑細選出來,算是嫡系之中的嫡系,都是身經百戰之徒,但越是身經百戰,就越是清楚這是簡直無法想象之事。
林意在眉山之後雖然也很風光,但在他們的眼中卻只是乳臭未乾的後輩小生,不過這鐘離一戰之後,卻沒有人再敢這麼想。
林意這一戰不只是將北魏的席如愚部和楊癲的白骨軍打服了,也將他們雍州軍的所有人都打服了。
很簡單,這些金甲衛都十分清楚,無論是之前他們離開雍州時的雍州軍,還是此時他們擴充了軍力之後,變成了此時南朝的中州軍,無論是雍州軍還是現在中州軍的哪一個將領,別說是帶數千軍隊,哪怕是帶三萬軍隊,軍備任意挑選,恐怕都不可能守得住鍾離。
今日的朝會,皇帝必定要對林意封賞。
現在他們和建康城的所有人,都很好奇皇帝會給林意甚麼樣的賞賜。
越是好奇和期待,就越是心癢難耐,就越是覺得平時似乎並不算長的朝會分外的漫長。
好不容易等到朝會終於結束,大臣們都魚貫出來,一名金甲衛統領沿道護送這些大人去宮門外的馬車時,便忍不住輕聲問一名平時最為熟稔的官員,“大人,今日殿上,對那林將軍是?”
他問的簡單,但這名官員卻自然知道甚麼意思,這名官員面無表情,嘴唇微動,甚至不像是在說話,但聲音卻是細細的清晰傳入這名金甲衛統領的耳中,“賜十一班,神威鎮西大將軍。建康良田百畝,並將之前林望北的宅院發還。林望北恩准還鄉,建康養老。”
“十一班?”
這名金甲衛統領渾身一顫,簡直如同被雷擊一般。
他心中即是震驚,又莫名覺得理所當然。若論將位,無論是席如愚還是楊癲,他們在北魏的將位按南朝的官爵來計算,他們的官位恐怕至少相當於南朝的十五班官員。
林意斬殺席如愚,讓席如愚的大軍無可奈何,光憑這點,封賞林意十一班大將,一點都不為過。
但是按之前林意的鐵策軍官位來算,這可是一下子提拔了不知道多少階。
原本在他和許多中州軍將領私下的議事之中,他們猜測可能會到九班的大將,這都足夠驚人了,沒想到會是十一班大將。
如此一來,按這將位來算,整個南朝軍方,官階比林意高的,也統共只剩下了二十幾個。
這是真正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了。
但在震驚之餘,這名金甲衛統領有些回過神來,體味到了其中的“鎮西”二字。
“不是北邊,是西邊?”
他愣了愣,下意識又問了一句。
“去教訓党項蠻子。”那名官員在皇宮之中不敢多言,怕被人傳,便只是異常簡單的輕聲又回了一句。
這名金甲衛統領也不是笨人,他定了定神,不再言語,目光閃爍,便頓時體會出了其中意思。
……
“十一班大將?那是多大的官兒?”
“那就是和御史中丞,左右驍騎將軍一樣大的官。還有少府大人好像也是十一班。”
“那佟護軍是甚麼官位?”
“那是十五班的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