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宏的雙手在袍袖之中微微顫抖起來。
那面血紅色旗幟代表的定遠邊軍三萬餘精銳的動向他當然清楚,在他看來,之前那些邊軍將領請調的軍令沒有問題,那三萬精銳保證糧草運送更是穩妥,可以保證整個大局按照他的設想,往更長久的時間裡拖去。
然而他沒有想到,那些邊軍之中的老傢伙,竟然會用這樣的手段,造成足以亂真的假象。
和那些邊軍之中的將領所想的一樣,他並不想竭力發兵去鍾離,在鍾離和北魏決一死戰,那在他看來太過危險。更何況,他覺得,他和他皇兄所需的,便是要儘可能削弱那些不明白這是誰之天下的將領的力量。
林意和劍閣並非皇兄所喜歡的,韋睿也並不是好掌控的存在。
“他們想要牽制住党項,和讓中山王元英回兵救洛陽。”
他緩慢的寒聲說道:“既然他們造就足以亂真的假象,但只要令這三萬軍隊在他們的面前現出行蹤,這種假象便不攻自破。
他們要戰,就讓他們去決一死戰。”
這名紅袍供奉很清楚蕭宏的意思,但卻搖了搖頭,道:“我已經設法調動,但是他們不會離開那片區域。”
蕭宏呼吸一滯,“難道他們想抗命?”
“不,他們有理由。”這名紅袍供奉面容古怪道:“他們沿途的水中被北魏人下了毒藥,都染了惡疾,大軍無法行軍。”
蕭宏的面色瞬間蒼白起來。
他的身體因為憤怒而發出了真元的轟鳴聲。
他當然明白……那不可能是北魏人下的毒。
這些邊軍之中的將領,那些老油子……無恥起來,真比他所想象的還要無恥。
第五百四十八章一夜
令三萬精銳邊軍同時中毒染上惡疾,那需要在水中下多少毒藥?
這當然是一派胡言。
然而哪怕有軍監處的人去查,軍監處那些人的意見,恐怕也會被那些人左右。
更何況他們只需要贏得足夠的時間。
他畢竟是南朝的最高統帥,他當然不可能故意傳訊給中山王元英,告知那三萬軍隊並未去洛陽。
更何況中山王元英恐怕會以為南朝方面故佈疑陣,他絕對不會相信刻意流傳出去的訊息。
所以這些人,是千方百計的完成了他們想要做的事情。
“有些事情,就是一筆糊塗賬。若是撕破了臉面,恐怕是兩敗俱傷。”
這名紅袍供奉看著蕭宏因為憤怒而不斷震盪的袍袖,輕聲道:“至少在明面上,他們從未違背過您和皇上的旨意。您說的不錯,他們要是無恥起來,會比您想象的還要無恥,但若是他們發狠起來,也會比您想象的更為發狠。”
蕭宏沉默下來。
他在很多年前就知道有些規則誰都不能越過,有些時候,別說是他,就是他在皇城裡的皇兄,都無法承受越線的代價。
……
“多謝宋叔。”
在蕭淑霏的靜謐小院裡,蕭淑霏認真沏茶,對著坐在她對面的黃衫中年男子致謝。
宋千絕,是蕭家最為重要的人物之一。
他是蕭家最早的大供奉,以至於後來蕭家找來的供奉,事實上都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修行者當然是一個世家最為寶貴的財產,而能夠影響所有修行者的人,當然十分重要。
“我欠你的情,幫你這次是理所當然。”
宋千絕的面容十分端正,他平和的看著蕭淑霏,說道:“只是這樣的事情,我只能幫你一次。你應該明白,對於足夠信任你的人,只要你欺騙過他一次,你便足以失去所有信任,更何況這人是你父親。我可以幫你做其它事情,但我不喜歡利用別人對我的信任來做這樣的事情。”
“我明白。”
蕭淑霏看著他,說道:“但您也應該明白我的想法,我只是要救人,而且您幫我做這樣的事情,在他看來或許對蕭家不利,但對整個南朝,未必沒有好處。”
“我當然明白。”
宋千絕也認真的看著她的雙眸,道:“只是你畢竟和他只是數年同窗,難道對於你而言,他比你父親還要重要?”
蕭淑霏沉默了片刻,道:“宋叔您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宋千絕微怔,接著忍不住苦笑道:“假話不如不說,當然是要聽真話。”
“人終有自己的七情六慾,終有自己的喜惡,對於任何事情,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看法。”蕭淑霏看著宋千絕,安靜的輕聲說道:“一國一朝之存亡,應該高於親疏,而且在戰陣之上,我的許多看法和那些邊軍大將相同,我也認為太過保守不可能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至於林意……您也應該明白,有些人在你心中的位置,和時間無關,和距離無關,而只在乎他的心意,在乎他所做的事情。”
宋千絕沉默了許久,然後說道:“可惜你不是男子。”
“我父親正值壯年,我即便是男子,也不可能取代他的位置。”蕭淑霏笑了笑。
“要做成這件事情很簡單,我都不需要真的是皇上的旨意,而只需要你父親認為調動那支軍隊是皇上的旨意。”宋千絕看著她,微微皺起了眉頭,道:“但即便現在木已成舟,完成了那些邊軍大將所想,但就我所知,你二叔不會就此罷休,他不會放過林意。”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原來你說我不是男子,是這個意思。”
蕭淑霏也微微的蹙起了眉頭,神色平靜,眼眸深處卻是出現了一些寒色,“反正他總是想著自己的兒子將來能夠掌控我蕭家的權勢,反正他也總想對付我……如果是這樣,那他還想去對付林意,他想要自己找死,那就讓他去死好了。”
宋千絕緩緩的端起茶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