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自己此時尚且不知道,他在鍾離的表現其實已經震驚了南朝軍方和北魏軍方。
他當然也是個很天才的將領,足夠聰明。
但是有些人比他有更多的經驗。
對於林意而言,就像是天地之間有神明聽到了他的心聲一樣,他感到起了風。
江面上的風突然大了起來。
但他馬上感知出來,這些風來自於他身後的城牆。
他轉身朝著那處牆頭望去。
那裡有一名劍閣的老人,坐在黃藤椅上,身上在這種陽光毒辣的炎熱天氣裡,都蓋著薄薄的毯子。
他記得劍閣裡每一個人的名字,包括這名老人。
這名老人叫做於忘年。
早些年的一場戰鬥不只是破壞了他體內的一些機能,讓他即便是在這種夏日裡都會發寒,而且還讓他失去了雙腿。
他甚至不能見風,需要在儘可能密不透風的馬車車廂裡或者屋子裡待著。
因為見風之後,他的肌膚上就會起很多奇癢無比的紅疙瘩,他身體裡很多處骨頭和內臟卻都會疼痛無比。
然而現在,他卻坐在風口裡。
他乾枯的雙手放在身前,他的雙手之中,端著一個鐵盤。
隨著他體內的真元急速的流淌而出,朝著四周的天地傾瀉,他手中這個鐵盤之中卻是形成莫名的吸力,似乎將高空的水汽都吸了下來。
一條白汽如同白龍漸漸從空中垂落。
無數晶瑩的水滴在這個鐵盤的上方出現。
“承天甘霖盤!”
鍾離的北牆之上首先響起了一聲抑制不住的驚呼。
這驚呼聲來自容意之口。
容意是陣師,所以他第一時間認出了這件傳說中的陣器。
“承天甘露盤!”
江心洲上也瞬間響起了數聲驚呼聲。
這些北魏人脫口而出的這件陣器的名字和容意所說的差了一個字,但實則都是同一樣東西,只是南北王朝的不同說法。
早在無數年之前,和王朝的武力同樣重要的,還有風調雨順。
有些宗門在成立之初,就承擔著一些和風調雨順有關的使命,比如祈雨。
歷史上很多被封為國道的道門,都在很多大旱之年貢獻自己的力量,一些擁有非凡手段的修行者,都成為了一代國師。
承天甘霖盤,便是殷王朝時期便存在的一件祈雨聖物。
對於修行者而言,這是一件強大的陣器。
只要有足夠力量和數量的真元灌輸,這件陣器上流淌出的水汽,便能變成無數改變一方天地小氣候的符線,召喚風雨。
“退!”
“下水!穩定舟身!”
“退回來!”
無數聲急促的喝令聲響起。
原本就顯得有些混亂,只是因為數量太多而顯得氣勢異常強大的舟筏群,驟然變得極為混亂。
所有軍士都聽著上司的喝令聲,想要儘可能快的調轉舟頭,退回江心洲上。
無數落水聲響起。
就在此時,於忘年的頭顱緩緩往下垂去,他臉頰上的血肉似乎在飛快的萎縮,然而他雙手託著的這個鐵盤之中,卻是晶瑩一片,已經蓄滿了水。
這鐵盤在他的雙手之中極為穩定,絕對的平面。
滿溢的水線沿著這鐵盤的邊緣飛灑而出,在下一剎那,這些飛灑出的水線,卻是帶著森然的氣息,變成了無數道嗤嗤有聲的白線,射向前方的天地之間,射向無比混亂的江面!
風雨聲驟然大作!
狂暴怒吼的風聲,伴隨著天空雲層之中的轟然雷鳴,壓住了江面上所有倉惶的聲音。
第五百三十六章犧牲
傾盆暴雨從天而落,在江面上濺起無數朵水花。
若是當年的祈雨,天威便已不過如此,但現在並非祈雨,而是搏命,而是一名強大的修行者,將自己的真元和生命一起盡付在這場風雨裡。
無數條銳利的氣息在水花之中行走,濺起朵朵水花的江面上,形成了道道的溝壑。
這些溝壑之中的元氣在下一剎那爆發開來,互相沖擊,變成無數道滔天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