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清這份東西上記錄的內容,看到林意的名字時,她的心臟不可遏止的劇烈跳動起來。
……
大船行水上。
在甲板上,一名男子正襟危坐,他的年紀看上去最多也只比林意大上六七歲,但是他神情嚴肅方正,看上去卻是無比沉穩老成。
他的對面,坐著一名青衣少女,正是蕭淑霏偶爾會有妒忌之感的陳寶菀。
“不抽明威軍軍力我尚且能夠理解,但連杜將軍的部眾你都按住了……是甚麼意思?”陳寶菀深深的皺著眉頭,看著她對面的這名男子問道。
這名男子一直在定定的看她,越看越是感慨。
此時聽到她這一句,他忍不住苦笑搖頭,“我的妹妹……你我數年都未見面了,你一見面卻就是這麼質問你的兄長?”
“你我想見就能見,有些人不見,卻未必再能見。”陳寶菀看著她的兄長陳霸先,說道。
“說實話,明威邊軍我想怎麼調就怎麼調,但此時太過敏感,我不能讓建康城裡龍椅上那位認為我們陳家真的無視他的旨意,所以此時能夠調動明威邊軍的,只有蕭宏。”
陳霸先認真起來,道:“不過這並非最主要的原因,關鍵在於,若是金烏騎聽我指揮,我連金烏騎都不可能放過去。在父親和我看來,在韋睿的大軍到來之前,砸任何軍隊過去鍾離城,都是徒增損傷。”
“那就是到此時,還必須時刻的考慮保持陳家的羽翼?”陳寶菀冷笑起來。
“不全是,而是我和很多人一樣,都覺得必須用最小的代價配合韋睿來擊敗楊癲的軍隊。”陳霸先看著陳寶菀有些憤怒的眼眸,道:“妹妹,每個人的生命同等重要,你的同窗是,我的部下同樣是。”
“你說的不錯。”
陳寶菀平靜下來,道:“所以我會趕去鍾離。”
第五百三十四章破甲令
陳霸先沉默的看著她。
他對自己的這個親妹妹的性情十分了解,所以看著她此時的眉眼,他十分清楚這並非是一時賭氣的話語,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我不管你和林意之間到底是純粹的同窗情誼,還是你對他有多出的甚麼情感,拋開我個人感情因素,我很贊同你這種做法。”
他沉默了片刻,說道:“所謂患難見真情,而且林意已經表現得足夠強大,如果他能夠活下來,他一定會成為我南朝軍方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我陳家便有強有力的盟友,而且軍師大人也在那裡……但是我只有一個你這樣的妹妹,我不能用你去賭那將來的一絲可能。”
陳寶菀沒有爭辯甚麼,她其實一直都很欣賞她這個兄長的做事風格。
絕對冷靜和理智,很講道理,而且她很清楚,和之前所有的時候一樣,他只是會陳述利弊,但不會強行干涉她的行事。
“那若是我們調換位置,你想我能怎麼幫你?”
陳霸先安靜的看著她,問道。
“軍師大人之後,皇宮裡的那些貴人就會盯著你。強大的修行者或是軍隊,哪怕是私軍,都可能會被認為是別有企圖。尤其韋睿將軍和蕭宏的關係也不近,他們最忌諱的,便是你和韋睿將軍達成某種默契。”
陳寶菀也安靜的看著他,道:“換了我是你,我不會派遣任何軍隊或者強大的修行者去鍾離幫我,但可以大量供給現在急需的,看不見的東西。”
陳霸先感慨的深吸了一口氣,他真的很慶幸有這樣的妹妹。
“你應該和我所想的是一樣的,修行者和軍隊,我不會派過去。但補充真元的靈藥和療傷的傷藥,我會傾囊供給。”
“我希望林意能夠活下來。”
想到那是何等樣的付出,陳霸先苦笑起來。
“但我希望哪怕他付出生命,都要護住你的周全,不枉費你的苦心,而且我只有一個你這樣的妹妹。”在談話的最後,他帶著請求般的語氣說道。
“你自己保重。”
陳寶菀看著他的目光柔和起來,道:“我也只有一個你這樣的哥哥。”
陳霸先沉默下來,有時候身處甚麼位置,便必須做甚麼樣的事情,有些事情不因個人的意志而改變。
他現在只是想著,如果北邊的那些他所尊敬的將領再不做出些和蕭宏意願不同的事情,那無論是他,還是他這個妹妹的付出,還是圍繞著鍾離城的那麼多人的生死,都沒有任何的意義。
這場戰爭,在他無數次的推演之中,都不會有甚麼好結果。
……
一聲巨大的繃斷聲和絞盤刺耳的撞擊聲同時響起。
江心洲上,北魏這支大軍之中最後一架巨型投石車也因為使用得太過頻繁而損壞。
在此之前,那些弩車的弩箭也早已消耗乾淨。
這片破空聲不斷的天空,終於開始安靜下來。
但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已經讓鍾離的北牆破損不堪,最為關鍵的是,沿著這殘破的北牆,在長達百餘丈的牆邊,已經漸漸堆積出一條數丈寬度的淺灘。
“真的是無腦的戰法。”
齊珠璣聽著江心洲上此起彼伏的喝令聲,看著大量軍佇列陣集結,他便忍不住搖了搖頭,鄙夷的說了一句。
哪怕此時鐘離城裡只要有兩萬守軍,這些堆積起來的淺灘便根本沒有任何的作用,因為同樣會被城中守軍佔據,這些乘著各種簡陋筏子而來的北魏軍隊根本沒有緩衝地帶,只能在水上對陸地上的守軍發動衝擊。
然而別說兩萬,他們連一萬的守軍都沒有。
楊癲的這種戰法,真的是很無腦的,赤裸裸的人海堆積的戰法,但偏偏又是令他們很無奈的戰法。
一聲聲馬嘶聲從鍾離城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