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整個人被踏著,口中鮮血狂奔,整個人以一種極為可怖的姿態往後倒去,直接撞飛後方的兩名北魏軍士,然後重重砸在地上。
他身後的地面並非是堅硬的泥地或是石地,而是浮橋,是木板。
空中的木塊和碎屑還在不停的掉落,這名胸骨盡碎的北魏軍士背下的木板也碎裂開來,然後他的身體繼續往下壓去。
碎裂的木板下是一根巨大的浮木。
林意的雙膝微彎,身形卻是極為穩定。
這根巨大的浮木劇烈的晃動著,另外一端即便連著一些鐵索,都依舊往上高高的翹了起來。
許多北魏軍士立足不穩,撞在一起,不斷有人落水。
有一名北魏軍士轉過身來,他赫然發現林意就在自己身後,他下意識的撲了上去,抱住了林意的腰。
然而他身體一輕,雙腳離地。
他直接被林意反手提了起來,在接下來的一剎那,這名北魏軍士耳畔全是風聲,他被林意直接砸了出去。
沒有任何的遲疑,當這名北魏軍士砸倒身側一片人時,他開始奔跑。
更為準確而言,他是開始用力踐踏奔跑,然後衝撞。
他的雙腳不斷的猛烈踐踏著地面,浮橋上的鋪設的厚木四分五裂,下方的浮木劇烈的晃動著,撞擊著,受這浮木上的許多鎖鏈和繩索牽引,整座浮橋瞬間就失去了穩定,到處都在晃動,都在撞擊!
他沒有朝著城牆踐踏奔跑,而是朝著前方江心洲狂奔,沿途所至,北魏軍士紛紛摔倒,碎裂的木板紛飛,水浪如柱四濺,在他前方沒有摔倒的北魏軍士全部被他撞飛出去。
浮橋的兩端立足不穩或是受擠壓落水的北魏軍士如同下餃子一般,而他的身周,被他撞飛的北魏軍士就和被一輛疾馳的馬車撞飛沒有區別。
架在城牆上的長梯上的北魏軍士死死的抓著梯子,他們這梯子下端即便有數十名北魏軍士齊心壓住,都在不斷晃動。
他們看著這樣的畫面,臉色無比慘白,不知道如何自處,不知道是該繼續跳上城牆,還是下去從後方去圍堵林意。
城牆上和河對岸的北魏大軍之中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很震撼。
林意在戰鬥時並不喜歡發出過多的聲音,他不喜歡和一些邊軍將領一樣大喝,用言語羞辱敵軍,這似乎不夠豪邁,讓他依舊有些像是修行地的學生而不像是真正的將領,似乎也不夠熱血。
然而那些水浪的轟鳴聲,那些令人心悸的撞擊聲和骨碎聲,以及就像是被一條無比龐大的巨蟒亂攪而變得無比混亂和不安抖動的浮橋,卻是讓人的呼吸都有些艱難,讓人無言。
蕭素心的雙手按著胸口。
她的呼吸便極為困難。
即便她有可能是這個世上對林意的修行最為了解的人,但她也沒有想到林意會化身為這樣狂暴的巨獸,用這樣的方式戰鬥。
浮橋的兩側有很多氣泡在湧起。
北魏很少水軍。
因為北魏的疆域裡,很多地方都很乾旱。
所以其實北魏的很多軍士都不善水,他們身穿著鎧甲,只要落入水中,便很難再浮起來。
尤其是騎軍,他們很多人大多數時候都在馬背上,他們更少會水。
再次攻城之前,這支北魏騎軍已經帶著瘋意,然而現在,看著橫衝直撞的林意,他們每個人都很絕望,都一口氣堵在胸口,都很想哭。
他們連線近林意都很困難。
因為當林意衝過來之前,浮橋下的浮木已經亂撞亂滾,像他們這種尋常人,即便是雙手伏地都根本無法保持自己的穩定。
他們無可奈何的看著林意犁田一般在浮橋上犁來犁去,看著大批大批的同僚不斷落水,看著撲騰的水花之中伸出的無助的手。
很多人都已經無法忍受這樣的畫面。
然而絕大多數人都限於軍令。
那河岸上的北魏軍隊裡,有無數人的呼吸沉重到了極點,他們的雙手不斷用力握緊。
江心洲上那名先前眼皮一直在跳著的北魏將領也終於無法忍受。
他所受的軍令其實也是攻城。
所以他此時出手並不算違背那架馬車上的統帥的命令。
他決定配合這支騎軍來結束這令人難以忍受的噩夢。
第四百六十八章放肆而笑
軍中的修行者絲毫沒有那種單獨殺死強敵的所謂榮耀感可言。
對於此時的這名將領而言,戰鬥就是達成目的,他必須儘可能快的殺死這名年輕的南朝修行者。
沒有任何的猶豫,他對著自己身邊不遠處的那艘船上的箭師點了點頭。
他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極為低調但快速的朝著林意掠了過去。
此時的浮橋上無比的混亂,即便林意停止猛烈的踐踏,地下激盪的水浪也能夠讓這些浮木晃盪很久,更何況很多捆縛固定的繩索已經繃斷。
然而隔著無數人,林意依舊感覺到了這名將領的存在。
感知裡,這人很快,而且很穩,如風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