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張雲梯雖然還好好的矗立著,然而卻形同虛設。
這些雲梯比那些架在城牆上的長梯要穩固,這些架在城牆上的長梯就像是峭壁上的羊腸小道,而這幾張雲梯就像是寬闊的階梯山道,然而越是容易攀登,越是會更快接近那名年輕的南朝修行者,然後會越快去死。
所以那幾架雲梯越來越空,漸漸空無一人,那些和這幾架雲梯略微接近的北魏軍士不等周圍的將領呵斥,便已經疾步衝過,衝向前方已經十分擁擠的長梯下方。
從遠處看去,這些長梯下方的北魏軍士已經如螞蟻成團,而往上攀爬的北魏軍士卻明顯慢了很多。
慢了很多,便意味著同一時間出現在林意周圍的敵人更少。
顏青禾自己不想試,他也不想無比忠心的跟著自己的這幾名部將去試,他有種奇怪的直覺,無論是他或者他的任何一名部將上去,結果都會和這些北魏軍士一樣。
……
基於自己的生死,顏青禾能夠忍耐,然而那隔岸觀戰的北魏大軍之中,已經有人無法忍耐。
不是每個人都能明白主帥的想法,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認同主帥的想法。
一名神情堅毅的劍師來到那架分外寬闊的戰車前不遠處,他單膝跪地,垂首,道:“天安北軍供奉景鉞,請戰,請將軍應允。”
戰車上那名身材分外魁梧的北魏將領面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但他並不想就此改變他的想法。
他緩緩的伸出右臂,就想揮手讓這名主動請戰的劍師退下,然而也就在此時,卻發生了一件誰也想不到的事情。
城牆上的林意突然停了下來。
只是一個停頓,便吸引了這支北魏大軍所有人的目光。
並非是因為林意戰不動了,而是因為前赴後繼衝向林意的北魏軍士突然停了。
有十餘名北魏軍士哪怕已經站在距離林意只有幾步之遙的地方,他們都停了下來。
他們的身體在發抖,他們發抖著轉過身去,往下望去。
有幾名他們都叫得出名字的同僚崩潰了。
他們原本已經在梯子上,但是上方不斷潑灑下來的鮮血糊住了他們的臉面,他們恐懼到了極致,終於忍受不住,尖叫著跳下了梯,朝著遠離城牆的後方跑去。
這只是極少數的幾個人,然而卻讓潮水一般湧上牆頭的這支軍隊停了下來。
因為其實每個人的意志都已經不堪重負,每個人都已經很想逃,很想遠離這道城牆。
“你們想做甚麼!”
“回去!”
數聲厲喝聲同時響起,然而卻沒有能夠阻止那幾名反身回逃的北魏軍士。
“殺!”
數道刀光亮起,這幾名北魏軍士的頭顱同時飛起。
臨陣脫逃的逃兵在任何戰場上都會迎來這樣的結果,只是這次卻激起了任何人都沒有想到的強烈反彈。
“你們是修行者,你們自己為何不上!”
“有那麼多強大的修行者在岸上等著,為甚麼偏偏讓我們衝上去送死。”
“你們明明知道我們根本奈何不了那人。”
“都已經那麼多人送死了,為何還要讓我們送死!”
無數聲憤怒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看著這樣的變化,戰車上那名驕傲的北魏統帥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他開始有些後悔自己一開始做的決定。
然而也就在此時,一直在沉默的殺敵的林意出聲。
他抬起頭來,看著這支已經混亂的北魏騎軍,說道:“北魏的將領,都是這樣的不堪麼?都沒有一個人敢上來較量,只會讓這些尋常人上來送死嗎?”
他的聲音中氣很足,很響亮。
當然他不可能不累。
他現在其實雙臂都很酸腫,很想馬上有張躺椅可以讓他躺著。
但是他不可能露出任何疲憊的跡象。
他這是激將法。
若是面對一名北魏將領,可能未必能夠起到特別的效果,但恰巧的是,這支北魏騎軍的統領是南朝叛過去的將領。
“北魏的將領?他只不過是個南朝的懦夫!”
“你連為南朝戰都不敢,你有甚麼資格驅使我們上去送死!”
一聲聲憤怒的厲喝聲響了起來。
“你們說甚麼!”
顏青禾身邊的一名部將面色鐵青的厲喝出聲,他下意識的拔劍指向那些距離他最近的軍士。
顏青禾的面色劇變,他想要阻止他這名部將的這個動作,卻沒有來得及。
“怎麼,你想殺死我們嗎?”
“殺了這幾個南朝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