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某本機密案卷上看過這人的面容,所以能夠確定對方的身份,只是即便如此,那本案卷上也並未記錄有這人的名字,也沒有記錄這人的具體師承和修為。
所以他看著此人,很直接地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柴油鹽。”白衣男子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回道。
有笑聲響起。
陳盡如並未發笑,但是林意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真名。”
這名男子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姓柴,自幼家貧,油鹽便是最重要之物,後來我懂了事,便責怪我父母取名太過隨意,但我父母其實並不隨意,他們想著的,便是我這一生,油鹽無憂,不要像他們一樣,還在憂心今日用完了,明日還買不買得起。”
“那便是好名字。”
陳盡如面色略微緩和了些,道:“是誰讓你來的?”
這名皇宮供奉有些為難,道:“你應該明白,聖上性情其實最為寬厚。”
陳盡如搖了搖頭,“我不想這樣死,你可以等一等。”
“很多人會有想法。”這名皇宮供奉看著他的眼睛,道:“哪怕我信任你,然而因為你做出過那樣的事情,所以聖上無法完全相信你,只有你死了,他才能確定你是真的想這樣做,所以等不了。”
林意和白月露聽著兩人的對話。
兩人的對話很隱晦,跳躍性很強。
然而他們卻知道發生過的一些事情,所以隱約猜出了大概。
陳盡如沉默不語。
這名叫做柴油鹽的皇宮供奉的語氣卻更為誠懇,他看著陳盡如,像是最好的朋友般真摯勸誡道:“其實這樣對大家和整個南朝都好,因為會維持原有的秩序,所有的人也會明白,越線者便會付出代價,還有,聖上知道這是一時的錯誤選擇,他依舊會和以往一樣信任陳家。這應該也是你希望看到的事情。”
“你說的很有道理。”
陳盡如又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頭來,道:“但是還有些根本性的分歧。”
柴油鹽的眉頭微挑,但語氣依舊恭謹,“甚麼?”
“就如很少有人知道你的過往,也很少有人知道我的過往。”陳盡如抬起頭來,看向北方,“我出生在北境一個小村莊,在我剛剛覺得可以無憂無慮很安逸的生活時,全村便被北方過來的軍隊屠了,只有我活了下來,只是因為生怕我們種的糧食在那天的秋天有可能成為南方王朝軍隊的口糧,陳家救了我,將我當子侄養大,我自然要先回報陳家,只是想到生我的父母,還有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報仇,而且我不想有很多南朝孩童變成幼年時的我,所以對於我而言,最重要的始終是幫南朝打贏這樣戰爭,滅掉北方王朝。”
“而且我已經犯了一次錯誤,我知道有違本心便會令我不安心,那我又怎麼可能再犯一次這樣的錯誤。”
陳盡如也真摯的看著這名皇宮供奉的眼睛,道:“你只管走開,蕭東煌的軍隊之中便有一名魔宗部眾會追上來,你不殺我,他也會設法殺我。”
“這便是矛盾。”
柴油鹽沒有深深的皺起,皺著他眉心之中那顆痣都快消失,“你有你的道理,但我有我的皇命。”
“難道你不知道結果最重要?”
就在這時,一個和他們相比顯得年輕和不客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柴油鹽抬頭,看向出聲的林意。
“我當然知道結果更重要。”林意毫不畏懼的直視著對方,但是對方說出的這句話,卻是讓他怔了怔。
“只是我更需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結果。”
柴油鹽看著林意,接著說道,然後他生出手掌,似乎只是要做一個虛握東西給林意看的手勢。
然而就在他虛握的剎那,一蓬黃意和一道劍意已經在林意的身前形成。
一道透明的虛劍如同帶著黃沙,落向林意的心脈。
林意心臟距離的收縮,他毫不猶豫的抬起雙臂。
轟的一聲,他的整個身體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極為悽慘的往後飄飛出去。
第四百二十六章第四劍
他直接被震飛十餘丈,重重落地,不停的吐著血。
白月露沒有動。
她甚至都沒有回頭去看林意一眼。
因為她可以肯定,只要她有所動作,這名南朝皇宮供奉的那道虛劍同樣會落在自己的身上。
不同的是,林意承受這樣的一劍不會死,但她承受這樣的一劍會死。
這名南朝供奉肯定不是她所見過的神念境修行者之中的最強者,但肯定是她見過的那些神念境修行者之中,真元最為堅韌和凝聚的一個。
在平日裡修行之中,這名南朝供奉肯定不斷的將自己體內的真元壓縮,再壓縮,所以才能在這樣極短的時間裡,形成那樣凝聚和強大的虛劍。
極度的壓縮,便意味著同樣的一劍,他消耗的真元絕對比尋常的修行者要多得多。
陳盡如無疑比她更清楚這點,所以方才他沒有出手,他要等著對方消耗掉一些自己的力量。
這種做法對於林意而言自然有些殘酷,只是光憑方才的出手,她便知道這名皇城供奉的行事手段恐怕更加殘酷。
她必須讓對方覺得自己無害。
所以她甚至在眼瞳深處裝出了一些恐懼,渾身不斷的顫抖起來,身上的氣息也逐漸散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