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懷恭又不在先前那些城裡,現在藍懷恭的大部被壓得龜縮在這城裡,這裡大局已定。如此分批佯攻,我軍也能得到時間休憩,但內裡南朝軍隊卻是時刻緊繃,數日之後必定疲憊不堪。”刑戀接著吃了幾口,索性端著吃食走了過來,道:“先前攻得急,便是要形成目前這樣的局面,就如先前固城若是不破,我軍形式反而危急。你想明白了這點,又可想明白王爺為甚麼要急在這一時猛攻,要在夏季便結束戰鬥?”
“我哪裡猜得出來。”楊癲惱火道,“要說快說,再賣關子小心我打了你的食盆。”
“好你個黑犢子。”刑戀忍不住指著他笑罵道:“自己不用腦子居然還想對我撒潑,任何用兵都建立在軍情之上,此時蕭宏剛接掌兵權,排程起來本身混亂,南朝還有諸多人不服,再加上我們突發奇兵,藍懷恭這大軍若是被我們剿滅,他們腹背受敵,必敗無疑。現在對於他們而言形式如此危急,排程起來自然更加急躁,我們抓住這時機逐一殲滅,正好能最好儲存戰力。而且太早也不行,若是我們太快滅了藍懷恭……他們各處援軍都還沒有到,藍懷恭這裡戰事已然結束,那各路援軍自然被調往別處,蕭宏雖然不行,但他手下還是有幾個厲害人物,若是給他們時間揉捏,這些地方軍湊在一起,那數量也是不好,今後對於我們而言是大麻煩。現在我們守株待兔,等著他們倉皇來投,比我們勞心勞力,一處處去攻襲要簡單得多,而且這些地方的鎮戊軍一空,接下來我們在這裡大勝,這南朝一片地方,對於我們而言就是白地,行軍作戰更是輕鬆。”
“我的腦子哪裡有這麼多彎彎繞繞,對著這些南人,抽刀子砍就是了。”楊癲是徹底聽明白了,但是看著刑戀和元英,卻是還是鼻孔冒著粗氣,一副理直氣壯,極為不爽的樣子。
元英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兵者,詭詐也,便是要讓人意想不到,若是你這粗人領兵,哪日靈光一閃,讓南人意想不到,你便或者能夠輕易大勝,抽刀子砍,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就算勝了也不稀奇。”
“那你有空幫我想想。”楊癲沒好氣的看著刑戀,道:“讓我有些詭詐變化。”
刑戀卻不理會他,看著元英,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道:“只是若是南朝方便稍有變化,我們這裡戰局若是有不利狀況發生,我們必定後繼無力,如何應付?”
雖然這裡戰局似乎處處在掌控之中,但此次用兵雖然詭奇,卻是建立在將他們所掌的軍隊壓榨到極限的狀況之下,軍士的意志再怎麼堅韌,終究體力會支撐不住,在他看來,終究是太險。
“還有十萬援軍會來。”元英明白他的憂患,但卻是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輕聲說道。
刑戀吃了一驚,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片刻之後他才有些醒悟過來,“你的意思是,魔宗大人他會將北邊六部的兵馬……”
元英點了點頭,他抬起頭看著天空之中飛來飛去的流矢,道:“魔宗大人之所以能成為魔宗大人,便是他說過和應允的事情,從不落空。在過往的很多年裡,他被奉為神明,是因為他的信譽。”
刑戀不再多問,他安心的返回火坑邊吃著東西。
大處都已經解決,那小處便不是問題,他雖然不知道那對付南朝諸州過來的援軍的,又是元英安排的何人和何軍,但應該不用他多慮,數日之內便可知道。
第三百八十七章苦差
“你是叫李明輝?我看名冊上寫著你們有兄弟三人都加入了鐵策軍,但是你兩位兄長都已經戰死?”
林意統御的三百鐵策軍還在疾行,前方的戰局在不斷變化,雖然沿途不斷有新的軍情傳遞而來,但他卻並未多花時間在思索戰局上。他只是依舊按照他的想法,和他所帶的這些軍士逐一單獨談話。
“是的,林將軍。”
“你家中老母有眼疾,若你也戰死,她恐怕無人照應,所以此次到了戰場上,若是到了危急時刻,你便可以先走,逃得掉便一定要逃,這是我允許,尤其死戰已經無用的情形下,你不可戀戰。”
“……”
雖然明知邊軍很多將領也會和每一名軍士熟悉,記住每一名軍士的名字和所長,然而隱約間聽到這樣的談話,跟在馬車後方的鐵策軍軍士還是怔住。
“哪裡能這樣?”
策馬在林意的馬車旁,一直垂首恭謹對話的這名鐵策軍軍士也愕然的抬起頭來,他下意識地回道。
“盡人事,聽天命,問心無愧。”林意看著這名很忠厚的鐵策軍軍士,道:“你為國死戰,這是你的本分,但考慮你的事情,這是我作為將領的本分,更何況這原本便是我的軍令。”
在軍隊,軍令便高於一切。
這名年輕的軍士低垂下頭,他沒有再說甚麼,行禮之後便返回佇列之中,只是在他隔了片刻終於再抬起頭時,他的眼睛裡便多了些尋常不會有的意味。
軍情還在接二連三傳來,和戰地隔得越近,便越是能夠見到疾馳而過的一些軍士和將領。
有些是兵部的傳令,會停下來簡述些最新的軍情,但有些卻只是看一眼鐵策軍的衣飾,確定這是一支甚麼軍隊,便最多隻是頷首為禮打個招呼,便馬不停蹄的狂奔而過。
所有的軍情都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此時的戰況,對藍懷恭部大為不利。
在泗城周圍集結的魏軍已經超過了十五萬,藍懷恭的七萬大軍,此時被徹底壓在了泗城之內苦守。
雖然明知除了這種急報周遭各州鎮戊軍前去之外,南朝軍方必定還有大的舉措,但即便是林意自己,也做好了戰死的準備。
在這種戰場之上,修行者生存的機率並不會比尋常的軍士高出多少,在很多時候,他可以下令讓這樣的尋常軍士走,但作為一軍的統帥,即便是走,他也應該會是最後才走的。
雖然從一開始加入鐵策軍也是蕭家的原因,但他卻並不因此覺得憤怒或是覺得很倒黴,在他看來,在這樣的亂世之下,無人可以倖免,身為修行者和外敵作戰,保家衛國是分內的事情,尤其當所有的朋友、親人,都被捲入這場戰爭的時候,他也絕對不可能躲藏在某個地方偷安。
事實上他很希望透過自己,以及和許多一樣的將領的努力,能夠改變那裡的戰局。
雖然在很多人眼中,鐵策軍只是一支雜軍,但他心中卻十分清楚,恐怕在周遭各州,現在沒有任何一支鎮戊軍的力量可以超過鐵策軍。
……
沿途又已經數個時辰無雨,久呆在車廂之中的齊珠璣覺著悶氣,他問一名鐵策軍校尉要了馬,讓這名校尉先在他的馬車之中休憩,而他自己卻是騎著馬行走在道間。
他似是一個人在想事情,沉默了許久之後,才慢慢策馬行向林意所在的馬車,想要和林意說些甚麼。
然而也就在此時,一側的道上又隱約傳來馬蹄聲。
馬蹄聲很重,錘擊在地上如同悶鼓,隨著馬蹄聲傳來的,還有很多金鐵互相撞擊的清脆聲音。
很快,近百重騎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齊珠璣的眉頭微微蹙起,然後又鬆開。
這是一支邊軍的正規重騎軍,這些人身披的全部都是邊軍的星月玄甲,而且湊巧的是,為首的那一名將領,他還恰好認識。
在數百步開外,這支重騎軍便對著鐵策軍做了幾個手勢,示意鐵策軍停下。
只是為首的那名將領卻並未第一時間注意到齊珠璣的存在,這近百重騎帶著森然的氣勢,直接橫在了道間。看著從馬車中走出的林意,為首的這名將領眉頭深深皺起,聲音微寒的道:“鐵策軍?”
林意看著這名圓臉的中年將領,因為沿途有了許多次經驗,所以他很自然的伸手挑起了自己的將印,道:“鐵策軍右旗將領林意。”
“怎麼就這麼多人?”
這名中年將領倨傲的看著林意,眉頭大皺,也不先報自己名號,只是有些失望般說了這一句。
他身側一名副將也不對林意行禮,只是出聲道:“這是我家方臺槐將軍,我們是藍將軍座下東逾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