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說過北魏邊地那些奇特的部落,其中便有將戰死視為最高榮耀的落月族。
也就在這一剎那,宗升星的眼瞳變為紅色,用秘法依舊壓制在體內經絡之中的真元,從他胸膛的傷口中盡數噴薄而出。
韓景問一聲悶哼。
他手臂傷口內那些詭異的金屬碎片以比飛劍還快的速度朝著他體內穿行,最為關鍵的是,他的真元無法阻止這種碎片的逆行,反而只能讓其變得更快。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的真元在自己的肩頭炸開。
他這一條右臂齊肩而斷,朝著天空飛了出去。
一片抑制不住的驚呼聲在遠處的車隊之中響起。
修為越高,越境而戰越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誰都無法想象,一名入聖境的修行者,竟然會被迫直接斷臂。
便在這時,韓景問身周的光線變得更加明亮了些。
有一些如同黑色碎布般的元氣悄然浮現,在韓景問的身外飄舞。
“應該夠了。”
洪景對著宗升星的遺體認真行了一禮,然後決然的往後退去。
韓景問緊抿著嘴唇,他止住自己肩上傷口的流血,凝立不動。
這些黑色元氣裡,不只是擁有著強大的真元波動,還有著許多毒物的味道。
在洪景轉身離開的剎那,從他和那幾名隨從的身上,韓景問也感受到了一些特別的毒物的氣息。
即便他沒有斷臂,能夠殺死這些人恐怕也會付出不少代價。
他緩緩抬起頭來,看著天空中墜落的自己的斷臂,心中明白了洪景離開時那四個字的意思。
一名入聖境的修行者在這裡斷掉一臂,的確已經足夠引起整個南朝的震動。
第三百八十一章中山王
“大人,我們需要做甚麼嗎?”
車隊裡,一名修行者策馬到了那名身穿深紅色官袍的官員的車廂邊,輕聲問道。
“不需要。”
這名官員認真的想了想,搖了搖頭。
隔了數個呼吸的時間,他在車廂之中抬頭,心情有些沉重地問道:“你之前去過北魏,北魏魔宗……他到底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這名修行者知道這名官員為何有這樣一問。
哪怕是從未在戰場上戰鬥過的修行者,見了今天這樣的戰鬥,或許都會忍不住去想這樣的問題。
一名神念境的修行者廢掉南朝一名入聖境的修行者的一條手臂,這件事本身已經如天上的雄鷹被草原上的兔子撕扯掉一隻翅膀一樣不可思議。
但最為關鍵的是,為甚麼連那樣強大的修行者,都願意為魔宗赴死。
“在北魏一些連禿鷲都活不了的地方,許多部落敬他如神明。”
聽著深思熟慮後這樣的一句回答,車廂中的官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嘴角出現難言苦笑。
世代生活在北魏寒漠地帶的那些部落,無論是爭奪礦石、隕鐵為生,還是靠劫掠和捕獵為生,都是生活得無比艱辛,那些部落甚至可以為了一塊肉食而殺人,也可以為了一塊肉食而死人。
在過往的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時間裡,這些部落需要信仰的支援來面對極端困苦的環境,需要精神的力量來擺脫肉體的痛苦。
能夠讓這些人奉若神明的人,便不只是擁有力量那麼簡單。
……
一隻蒼鷹在天空飛翔。
它迎著越來越冷的風,飛向北方。
遠處越來越多的煙火,有些是軍隊傳遞訊息釋放的狼煙,有些是城池和村莊焚燬時產生的濃煙。
這隻蒼鷹穿過一個燃燒的村莊升騰到高空已經變得很淡的煙氣,然後迅速的下落,落向一列行進著的車隊。
車隊中一名青衫修行者伸臂讓這隻蒼鷹落下,取下了它足上的信筒。
只是開啟看了一眼,這名青衫修行者的面色便蒼白如雪。
“誰會想到動用了一名亞聖都無法成功?”
當這封密箋送到陳盡如的手中,陳盡如怔了怔,眼角瞬間多了幾絲肉眼難查的皺紋。他出了車廂,看著視線盡頭的一個廢棄的軍營,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裡清晰的閃現出這些時日一直在眼前盤旋的地圖。
越是攀得高,摔下來便越是更加慘重。
在強者的世界裡,容不得絲毫的失誤。
他當然不可能輕敵,不可能小看魔宗,然而魔宗的力量,卻依舊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
像他這樣的人,失敗便意味著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