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雖然他送到你這裡只是很短的時間,但按你推斷,的確很大可能,他的法門,有可能能夠解決魔宗那種功法的最終問題?”白月露下意識的緩緩握緊拳頭,然後又鬆開。
“應該是。”黃秋棠轉頭看著林意,道:“之所以能夠這麼快確定,是因為我發現他所用的一味藥物,和我之前培植的一味藥物相同。”
白月露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道:“那如果這名醫官死了,魔宗應該無法解決他遇到的最終問題,而且他這種功法的問題應該已經出現了,至少他已經意識到這種問題。”
“不一定。”黃秋棠搖了搖頭,“魔宗是真正的天才,他在很多方面有著很深的造詣,在藥理方面亦然,即便沒有這名醫官,也未必一定能夠說魔宗便絕對束手無策。”
白月露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來,無比認真的看著她,問道:“您到底是誰?”
黃秋棠看了她一眼,林意道:“她是藥谷聖手。”
“藥谷聖手?”
白月露呆了呆,她的面色雖然沒有多大變化,這是她在過往許多年裡自然形成的能力,然而她的心中卻已經掀起巨大的波瀾。
她從不會懷疑元燕,但按照元燕所說,藥谷聖手已經被她殺死。
在下一個呼吸之間,她明白一定和林意有關,她抬起頭來,也不再深究這名原先是她北魏最強的藥師如何能夠活下來,她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王顯瑞身上,“既然您是北魏第一藥師,魔宗即便在藥理上也有很深的研究,但不太可能強得過你,若是這名醫官死了,魔宗至少在很長的時間裡,都不可能得到解決他修行最終問題的解答。”
“的確不會很快。”黃秋棠明白白月露的意思,但她只是就白月露的這個問題作出瞭解答。她昔日在藥谷替魔宗培育的那些藥物應該都和魔宗的修行法門有關,只是那些藥方應該遠不到這名醫官所能達到的程度,哪怕這名醫官現在醒來,和她聯手推敲,即便很快有了突破,要種植出合適的藥物,恐怕也需要很多年的時間。
“魔宗、我,再加這名醫官,我們三人聯手,一切最合乎想象,說不定在數年之內便能煉出所需藥物,只是我們三人之中缺一,恐怕時間都數以倍計。”
“三人缺一便數以倍計。”白月露看著黃秋棠,道:“您是怎麼都不可能和魔宗聯手,所以缺了你和這名醫官,時間恐怕就不是數以倍計,是數十年甚至百年都未必成功了。”
黃秋棠沒有回答,算是預設。
“你是想索性不救他,讓他死去?”林意也明白了白月露的意思,“我不同意。”
“能救儘量要救。”
他看著白月露和黃秋棠,“可能就是可能,不能因為某種可能便直接讓這樣一個人去死,還有,這名醫官和魔宗的法門,或許和我所修的功法一樣,基於前人的記載。那拋開這名醫官,魔宗或許也能夠從其餘地方得到前人留下的記載。”
聽著林意這樣的話語,白月露並未覺得他幼稚和婦人之仁,早在林意表態之前,她便知道這應該便是林意的態度。
她只是很平靜的看著林意,道:“人是我們救回來的,但你才是鐵策軍的統領,決定自然由你下,更何況他能不能活,還在於有沒有方法治他。”
“你的氣血有些獨特,應是功法的問題,生機強大,而且又能自然消融真元。”
黃秋棠平靜的看著林意,道:“而且我不知道他血肉之中的藥物和你丹田之內的那異物會不會有些聯絡,所以我需要你的一些鮮血作為研究。”
“好。”
林意很乾脆的點了點頭,他想到了自己如何救了黃秋棠的事情,接著道:“若是要需要我做別的,隨時和我說。”
……
隨著中空的銀針刺入林意的血脈,新鮮而溫熱的鮮血在黃秋棠的真元推動下迅速流淌了出來。
白月露看著落入器皿中的鮮紅,驟然道:“若是能夠救活這名醫官,要推究魔宗的法門,其實還差一環。”
“一名得到魔宗傳授那種法門的修行者?”林意馬上反應了過來。
黃秋棠的神色沒有變化,只是在心中卻是淡淡地說道,其實已經有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詐而無信
有一列車隊在北方的道路上疾馳著。
這列車隊行進的速度很快,哪怕拖著馬車的軍馬口鼻之中不斷噴著微帶血星的白沫,這列車隊中的車伕都並不在意。
居中一列馬車之中,有一名身穿深紅色官服的官員掀起窗簾,看著官道前方的一座孤峰沉默不語。
那座孤峰的半山坐落著一個小鎮,名為安寧鎮。
這名官員之前一共來過兩次這裡,這是第三次。
是巧合也是他的官位使然,他每一次經過這裡,整個天下都有翻天覆地的大事發生。
第一次他經過這裡,是前朝永明三年,富陽郡唐氏門閥起兵叛亂,一時勢不可擋,他受皇命來北方安撫軍心兼求援,第二次來這裡,是蕭衍兵變成功,他受新朝這開國皇帝的皇命,來北方和一些將領密談。
他現在第三次經過這裡,是南朝和北魏大戰正酣,不知最終會鹿死誰手。
安寧鎮一帶此時還未受戰火波及,但是按他所知,這份平靜最多也就持續十餘日,十餘日後,哪怕北魏沒有甚麼奇兵,雙方戰局還沒有甚麼根本性的變化,前線也有大批傷殘的軍士會撤到此處。
安寧鎮和他前兩次來時沒有太大的改變,小鎮也有數百名民眾居住著,鎮下山道旁的驛站裡,可以更換新的軍馬。
任何旅人在旅途上都會有很多感慨,尤其當之前見過的旅途之中不變的風景事物都會開始改變之後。
然而這名官員的感慨並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這列車隊的前方道上,突然多了一個人。
那人面容冷峻英俊,身上穿著一件素色紗衣,面對著這樣疾馳的車隊,他卻如同石頭一樣阻在道路正中。
道路上很快安靜下來。
車隊停下時,車輪和馬蹄帶起的煙塵還在繼續往前,但到了這人的身前數丈處,卻像是遭遇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無法透過,然後落下,堆積成痕。
車隊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人的身上。
只是這樣的畫面,就讓車隊裡許多人可以確定,這人的修為已經遠不止神念境中階。
在南朝,除非新生的神念境修行者之外,幾乎所有神念境修行者都有被記錄在冊,能夠修到神念境的修行者畢竟太過稀少,一個州郡在過往數十年裡都未必能出幾名,所以甚至修到神念之上的修行者之間都並不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