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魚鎮裡除了他和林意、白月露之外,其餘所有還能站著的人都已經逃離一空,這個鎮子宛如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你們到底是甚麼人?”
青衫中年男子面容平和,看著林意和白月露,他甚至微微的笑了笑,問道。
“我覺得你的問題很有意思。”
林意想著先前陳家那名青衫修行者撤退時的命令,他便對此時這名青衫男子也沒有任何好感,他微諷道:“我們都穿成這樣了,你覺得我們還會老老實實告訴你,我們是甚麼人?”
青衫中年男子並未生氣,只是看著已經在自己面前不遠處的林意,認真道:“其實我只是想告訴你們我的態度想法……我並不奢望能夠在這裡殺死你們,我只是會盡一切可能,來判斷出你們到底是甚麼人。”
“我平時很喜歡這種聰明的對話,但並不代表著我現在有心情。”林意冷笑道:“推測身份是相對的,就如那名朱山小煤窯的方雲海不可能再隱瞞得了身份一樣。”
“或許會讓你們失望。”青衫中年男子微微躬身,溫和行禮,然後停住,“我叫謝無名,是真的無名。”
“沒有人能夠透過我的戰鬥方式來判斷出我的師門,以及我到底是何人的部屬。”這名中年男子帶著些微的感慨,道:“但你們不一樣,既然你們需要用這種重鎧來遮掩,想必你們的身份有跡可循。”
“那你還在等甚麼?”
林意很奇怪的看著這名自稱謝無名的男子。
“我在等著方雲海的回心轉意,或者說幡然醒悟。”謝無名看著林意,認真道:“就連你都頃刻想明白了因為你們的出現,他在這裡出手的事情便不可能瞞得住……那你們說他會不會蠢得不回頭?”
林意的呼吸驟然停頓。
他的身體裡有寒意生成。
這謝無名在一開始走來時,便已經不再控制他體內的真元流動,那種神念境修行者獨有的強大氣機,便瞬間讓他產生了警覺。
但直到此時,他才反應過來,這名修行者故意綻放出的氣機,便是要令方雲海感覺到他的存在。
他和白月露不可能戰勝得了兩名神念境修行者。
在他看來,唯一的可能,便是在方雲海返回之前,殺死或者重創面前的這名神念境修行者。
“他不會回來。”
但就在此時,林意的耳中聽到了白月露的聲音。
她的聲音很低,而且動用了某種真元手段,隨著她這樣極低的聲音響起的,還有許多雜音。
這樣的雜音在他前方變得響亮起來,遮掩住了她需要林意聽見的聲音。
林意眉頭忍不住一跳。
他只是不明白白月露為何能夠確保方雲海不會回來,但之前白月露做到的所有事情,讓他絲毫不懷疑白月露的這句話。
所以他心中驟然放鬆,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謝無名笑了笑。
……
方雲海在河畔的一處林間。
他已經感受到了那股神念境修行者獨有的氣息,他已然想明白了其中厲害的關係,已經回頭。
然而就在他轉身,飛掠到這片林地邊緣的剎那,一聲低沉而冷厲的聲音卻是也在他的耳廓中響起,“不想你的家人從明天起就永遠消失,便不要回頭。”
傳聲過來的人並未刻意隱匿蹤跡,順著這樣的聲音,方雲海迅速的找出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名同樣剛剛撤離殺魚鎮的灰衣男子。
這名灰衣男子在此之前和那些身穿便服的軍士沒有任何的區別,甚至在他的眼中也不像是修行者。
“你若回去,即便你和那人能夠殺死兩名真元重鎧下的修行者,我們也可以保證這件事情會很大,你和你的家人也都會死。但只要你不回去,我們自然能夠保證你活,陳家做不到的事情,我們會做到。”
哪怕是聲音繼續傳來之時,這名灰衣男子垂頭快速逃離的神態和其餘那些飛速撤離的人依舊沒有區別。
方雲海的身體僵住。
他在意自己的生死,更在意家人的生死。
既然在陳家發動之前,對方便已經有足夠能力知曉,而且在這些人裡面,都可以安插進對方的人手,那便意味著這場戰鬥開始之前,對方就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對方也有足夠的力量,做到這名灰衣男子所威脅的事情。
他考慮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他清醒的認識到,對於計劃已經失敗的陳家而言,他已經沒有太大的價值,甚至是有可能要主動抹去的物件,但對於另外一方而言,他至少有些用處。
……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們。”
謝無名的目光越過林意身上的真元重鎧,投向遠處的阡陌,他臉上的微笑漸漸消失,“但我現在更有必要知道你們到底是誰。”
當現在還沒有方雲海回歸的氣機,再加上對方沉靜的神態,他便知道方雲海已經不可能再來。
他這句話出口的剎那,他體內的真元便如同決堤的江水傾瀉了出來。
林意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在他的感知裡,這名神念境修行者的真元並未迅速的抽引周圍的天地元氣,反而是迅速的散開,如同一場倒卷的暴雪,片片散飛的真元,朝著上方的天空漫卷而去。
天空突然微亮。
空氣裡似乎有一些比陽光還要明亮的光線在生成,落在了他身上的鎧甲上。
他身上鎧甲的符文裡的光華,卻是迅速黯淡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