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在意的是甚麼,譬如說你最渴望得到的是甚麼?”
“百畝良田,良廈數間,遊手好閒。”
“這些年的軍餉積了還差多少?”
“都給了家用,良田倒是有了幾畝,軍餉是所剩無幾。”
“家用?”
“怎麼,林大人你不是出身將門,該不會覺得我們這些軍士都是孤家寡人?”
“……”
林意倒是又愣了愣,在他的潛意識裡,鐵策軍和那些邊軍也沒有甚麼區別,這些說不定哪一日便死的軍士平時戰鬥太過危險,似乎不應該有家小,但薛九這麼一說,似乎當年自己父親的那些部下,大多到了年紀的,也都有家室。
說到底,這些軍士不管在戰場上如何悍不畏死,但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各自的七情六慾,只是先前在自己的潛意識裡,在自己先前所處的位置,這些軍隊軍士,都似乎只是一些數字。
“說說這次你升了校尉,除了軍餉之外,還有哪些好處?”
“好處當然還有不少,譬如行軍可以去領好馬,順便領一副好甲,還有見著別軍的將領,官階不比你高的,都甚至可以不用行禮。”
“同僚之間,行禮打個招呼也沒甚麼吧?”
“嘿……林大人你是未在軍中真正呆過,即便都是南朝自己的軍隊,都想打贏北蠻子,但平時互相見面,可未必是那麼和氣的。大多數可不像方才那北固軍的老邊那麼和善,有時為了搶些軍資,優先挑些軍械,恐怕都能打起來。至於戰陣之中結仇的,那也不少,有時我們鐵策軍支援要是慢了一些,有些同僚軍隊可能便認為我們是怕死傷,故意慢去,他們將很多死去的兄弟的帳,就記到了我們的頭上,到時再一些事上遇到了,那便不是給不給好臉色的問題了,有時候抽刀子砍都很正常。對了,最重要便是戰功。大人!軍中的戰功可是沒那麼好領,爭戰功打起來的可不少,我們鐵策軍靠山最少,爭戰功往往最吃虧,所以鐵策軍之中的將領升遷最慢,對於大多數將領而言,能保住軍餉就不錯。對了,這次領軍功倒是有些詭異,居然如此順利。”
“說不定因為我有女人緣……哦,不,有人緣。”
“林大人,您現在是鐵策軍的右旗將軍,需注意言行。”
林意微微的一笑。
他已經清醒認知身為獨自來去的修行者和率領重兵的將領之間有甚麼區別。
只是聽著薛九有關軍儀和威勢的這些話,他卻是有些不以為然。
至於軍中有些規矩,他也不以為然。
因為他之前和薛九這些人處於不同世界,他太熟悉一些軍中真正的強者。
對於那些真正的強者而言,威勢永遠都不是刻意的營造出來,而是……打出來的。
至於有些既定的規矩,許多軍中的強者原本也不怎麼遵守。
鐵策軍很特殊。
在他看來,鐵策軍除了軍餉和所用軍械不如邊軍的一些精銳軍隊之外,其實和邊軍的精銳軍隊也沒有太大差別。
那隻要足夠強,便也不用一定遵守這些規矩。
……
“魏觀星,北固軍都護,削兩階……調至兵部駕部?”
兵部主事處,夏震心情惡劣,他看著走進來的這名軍士便覺得不順眼,但看著對方的調令文書,他卻是陡然怔住。
“謫貶緣由是,毆打戎州鎮戊軍將領?”
夏震的眼睛不由得瞪大,瞳孔越是微縮。
今日方才見過一名詭異的年輕修行者,這便又來了一個怪人?
按著這魏觀星的官階是四班,但他毆打的那名戎州鎮戊軍將領卻是六班,官階比他高出兩階,但最關鍵在於,他看到了這份調令文書之前是有足足五行調令,分別蓋著各級兵部主事處的大印和各級兵部主事的主筆籤記!
這魏觀星的官階,先前最高時是明威天安將軍,天安將軍便是天安軍的統帥,官階和北固軍的最高將領一模一樣!
那此人最高官至十班!和建康城中兵部侍郎的官位相比也只低一階。
這何止是怪人。
他額頭上黃豆大小的汗珠滾滾落下。
在這兵部主事處這麼多年,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高位的人謫貶,而且是這樣一路謫貶,從十班到兩班。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打著精神迅速掃了一眼。
這調令文書上有關這魏觀星的記錄可以說不只是劣跡斑斑,簡直是罪大惡極。
其中出現最多的,便是毆打上階官員,甚至還有毆打軍監處官員。
看這調令文書,給人的第一印象,是這人太過桀驁,根本難以駕馭,而且應該性情殘暴,一言不合就會動手打殺。
夏震雖然長袖善舞,但面對這樣的老邊軍卻是根本不敢有任何想法。
他下意識的提起了硃筆就要簽印。
“大人,暫慢。”
但就在此時,一直顯得很慈眉善目的魏觀星卻是突然對他行了一禮,出聲說道。
夏震一顫,手中的硃筆都差些脫手掉落。
第兩百二十八章昔日煞星
魏觀星忍不住微微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