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這樣簡單的三個字,便只能說明她有些事不想說,或者說不想對她說。
元燕垂下眼瞼,不再多問。
她聽到了前方不遠處有水聲,那應該有條山溪。
那便應該是她冒險和這些人分別的地方,所以她更加沉默。
“你怎麼了?”
林意和她越來越熟悉,此時便覺得她的情緒有些問題,忍不住輕聲問道。
聽著林意關切的聲音,元燕抬頭,正好看到林意轉過臉來看著自己,一抹從上方林間落下陽光就溫柔的落在林意的那半邊轉過來的臉上,將林意這半邊臉照得金黃。
元燕的心中莫名的有些溫暖。
她想著,這大概是自己這一生和這南朝小賊相處的最後一段時光了。
今後應該永不會想見了。
那最後的時光裡,她便應該對他好一些。
“沒甚麼,只是有些累了。”於是她對著林意笑了笑,輕聲說了一句,然後又柔聲道:“到了前方的溪旁,我再幫你看一下傷口,我怕你用力之後傷口崩裂,涉水之後會有問題。”
她在說這些話時,眼睛裡只有林意和林意身後的世界。
她很想這樣的畫面能夠停留在她的記憶中,她並沒有發現,她身後的黃秋棠也在安靜的看著她和林意,黃秋棠的面容依舊顯得十分尋常,只是眼底卻有些不同於尋常的光芒。
元燕這樣的溫婉的神容恐怕是在她幼年進宮之後的第一次,連那些皇宮裡侍奉她的忠誠侍女都未見過,林意看了也是一愣,總覺得渾身哪裡有些不對。
“好像沒甚麼事。”他感覺著自己的傷口,下意識的訕訕說道。
“這並非你說了算的。”
元燕的目光離開了林意的面龐,她抬頭看向林間上方的那縷光亮,道:“你這傷口既然是我處理的,我便必須為它負責,我便不能讓你變成瘸子。”
林意抓了抓頭髮,心想若是你不嫌麻煩,我當然也不嫌麻煩。
溪水聲越來越清晰。
元燕看著腳下變得越來越溼潤的荒草和泥土,心情越來越沉重。
“你不是他的暗侍嗎?暗侍便不需要一直在我們的身邊,應該隱於連可能來襲的敵人都並不察覺的地方。不讓對方發現你的存在。”
她突然轉託身去,看著王平央,說道:“你去這溪流的上游處,我需要確保這溪流水的純淨來幫他處理傷口。”
在王平央看來,她說的前半句話自然很有道理,但後半句話卻沒有多少道理,想必是因為她對自己的成見。
只是以他現在的心境,當然不可能和她爭辯甚麼。
於是他只是淡淡的一笑,便點頭應允,朝著前方那條溪流的上端行去。
山溪水很清澈,而且因為水流很急,這一條有一丈來寬的溪流裡連漂浮的雜物都沒有甚麼,白煉般的激流,將溪道里的石頭沖刷得圓潤而光滑。
此處地勢不高,溪流兩岸都是很高大的喬木,葉子寬大而碧綠,將陽光幾乎完全遮掩。
在元燕命令般的目光下,林意在溪水畔的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將雙腳方向水面。
元燕直接走入了微涼的溪水之中,正對著林意,用一柄小刀很乾脆的將林意那隻腳上纏著的藥布割了開來。
第兩百十六章錯謬
結痂的傷口崩裂開來,凝固的鮮血粘結在已經變色的藥布上,夾雜著些微的汗臭味道,的確很不好聞。
元燕的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只是她切割著這些藥布和傷口上的血痂時,比起上次還要專注。
她用一根飛針挑起那些粘結的藥布,只是將自己體內的真元緩緩放出,從刀身上和針上釋出為鋒利的氣流,這些藥布就被很輕柔的切碎成很多片,然後如死去的蝴蝶般落在溪水中,順著水流被沖走。
她時不時的用些溪水沖洗林意的傷口,然後又細心的用真元化為的氣流將那些混雜著濁血的殘液沖走,再細細的抹上藥粉。
看著元燕這樣熟練而精妙的手段,黃秋棠的眼睛更亮了些,只是這些亮光裡更多了些謹慎的味道。
她停在林意的身後,併為像其餘人一樣接近溪水,或者直接在下方涉水過溪。
林意的傷口恢復的速度遠遠超出元燕的想象。
林意一開始說的便是對的,即便她不做任何的處理,林意的傷口也會很快的癒合,而內裡那些經過她接補的經絡和斷骨,也已經全部續上,即便是先前的戰鬥,也似乎並未讓他這隻腳的傷勢惡化。
這種恢復速度,根本無法用常理來形容,然而此時她的關注點已經不在這傷口之上。
她已經感覺到了黃秋棠對她的警惕,知道不知為何,從她問話的時刻開始,這名藥谷聖手就似乎已經對她有所懷疑。既然如此,她此時的行動便不能給對方任何反擊的機會。
她體內的真元繼續沉穩而平靜的流動著,她手上的動作也沒有任何的遲滯。
她依舊在清理著林意腳上的傷口,然而此時,她體內的某處竅位之中,卻是如有一團淤血被擠破,隨著一聲連林意都根本無法察覺的輕微響聲,一些細如塵埃的丹塵,順著她的真元迅速的流淌入她的右手指尖,然後沁了出來。
她的指尖湧出些細細的紫黑色血珠,因為她的雙手原本就在拆解著藥布,手上原本就沾染著林意的混雜著藥物的血,所以根本便無人注意到這樣的變化。
只是當她的指尖落入水面,當這些紫黑色的血珠和溪水相逢,無比細小的血珠之中,便迅速釋放出難以想象的藥力。
一股無色無味,根本難以感知的藥氣,在以恐怖的速度往下游蔓延時,甚至霸道的逆流而上,瞬間衝襲到這溪流上方,剛剛跨入溪水的王平央身上。
元燕其實根本就不擔心王平央在哪裡,有沒有跨入溪水,她知道周遭這片山林之中的任何修行者,都無法避免被這種藥力侵襲。
她只是身體一僵……演好最後在林意眼中的這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