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軍士悄然進了平蜂谷。
他們身上穿著的是青甲,這種青甲比起這些北魏人的黑甲顯得粗陋,而且只是制式甲衣,並不算特別的修身,而且對於此時季節而言,用料也顯得有些過於堅厚。
所以這兩名軍士的額頭上都已見汗。
只是這種青甲在這種滿眼蔥翠的地方卻比這些北魏人的黑甲還要實用,很能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更何況這兩名軍士都刻意在自己的身上綁縛了一些枝葉。
當他們駐足靜觀時,真和一株雜樹沒有甚麼區別,很多人哪怕從他們身側不遠處經過,也未必能發現他們的存在。
“你們是鐵策軍?”
但就在他們悄然打量著周圍山谷中的情形時,一個聲音卻已經輕輕的在他們的身側不遠處響起。
這兩名軍士臉色煞白,見鬼般轉過身去,卻只看到林意在朝著他們擺手,示意他們不要緊張。
這兩名軍士看清林意的面目和衣飾,略微鬆了一口氣,只是腦海裡依舊泛起不可置信的情緒,他們還是不明白為甚麼林意能如此快的發現他們的存在。
其中一名軍士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著林意,“你是?”
“南天院天監六年生林意。”林意看著這兩名依舊保持著警惕的軍士,道:“在此等候鐵策軍。”
“有令符麼?”依舊是那名軍士出聲,輕聲問道。
林意點了點頭,從隨身行囊裡掏出一片三角形的鐵符遞到這兩名軍士的面前。
這兩名軍士無論從身上裝束還是口音,都很符合鐵策軍身份,所以他對這兩名軍士倒是沒有多少懷疑,否則他也不會直接出來相見。
“口令呢?”這兩名軍士只是看了一眼,便又說道。
“口令?”林意愣了愣,皺起了眉頭:“嚴將軍並沒有告訴我有甚麼口令。”
“那便對了。”這兩名軍士同時鬆了口氣。其中一名軍士拿出竹哨吹了吹,發出的卻是悅耳的鳥鳴聲。
“原來是試探。”林意也反應了過來。
他的耳中馬上傳來了腳步聲。
第一百零一章前途堪憂
加上這兩名軍士,一共有二十三名軍士從四周的密林中穿出,出現在林意的四周,但是林意聽到還有三個人的呼吸聲,各自相隔數十步,隱匿在這個山谷邊緣。
除了其中一個略微年長,面相將近四十歲之外,其餘的軍士看上去都是三十如許的年紀。
這些軍士和林意幼年時熟悉的北部邊軍有極為相同的氣質,看上去都是沉穩,世故,看人都帶著一種桀驁不馴的味道。
“你就是林意,林望北林將軍的兒子?”
年紀最長的那名軍士對著林意行了一禮,看著林意,眼中有些感慨。
林意有些意外,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有人用林將軍這三個字眼來稱呼他父親,但是他不想有人因言獲罪,於是他躬身回禮時,輕聲道:“我父親現在已經不能說是將軍,前朝的事情,需慎言。”
“慎甚麼言。”
這名軍士不屑的一笑,呸的一聲吐了一根在嘴裡嚼著的草根,“這裡又不是建康,即便是傳到了上方將領的耳中,難道還能因這個治罪,仗不要我們打了?我們鐵策軍少了人,他不還得想辦法補?”
“這是薛九,是我們的頭。”
最開始的那兩名軍士其中的一名也對著林意笑了笑,道:“建康城的規矩那是貴人們的規矩,在邊軍行不通。林將軍以前率軍何等的勇武,若是當年我們被調到北邊,便是他的部下。”
“再壞還能壞到哪裡去?”薛九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道:“我們鐵策軍都是些甚麼人?除了極少數倒黴鬼是作戰太過勇武又不善和人打交道,直接被調到這裡之外,其餘若非是將功補過的獲罪之人,便是得罪了上方將領,又或者本身是北魏那邊流亡過來的,否則有辦法的誰到鐵策軍?”
“還有北魏那邊流亡過來的?”林意愣了愣,鐵策軍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吃力不討好的軍隊不假,但是這點他之前倒是並未有耳聞。
“多的去了,你以為北魏那邊不鬥?北魏那些人鬥得比我們厲害得多,而且他們和我們南朝不一樣,我們南朝的權貴至少講究臉面,而且也怕做得太過引起皇帝的不快,但是北魏的許多王本身便是出身不同部落,他們在領地裡殺起以前敵對部落的人可是毫不手軟。先前平武郡一帶的鎮戊軍,一次就招收過兩萬餘逃亡過來的北魏流民,都是在北魏境內活不下去。”薛九鄙夷的笑笑,“平武郡那邊的將領也猴精,這麼多人張口吃飯,光是食糧都不夠,更不用說要是混雜有細作探子如何,結果說是妥善安置,其中所有壯年男子連夜就被分散到了各軍,基本上是十個我們南朝的軍士看管一個,戰場上有特別危險的就讓他去幹。至於婦孺則全部劃了一塊荒地,讓她們開墾去了。現在那些人不還在平武郡的離人城邊上?”
“賀白晨就是北魏那邊過來的,只不過不是那一批。”幾個人都推了推其中一名軍士。
那名軍士靦腆的朝著林意笑了笑。
林意看著他,卻是一點看不出來和南朝這邊的人有甚麼區別。
“他也是個倒黴蛋,父親幫拓跋熊養馬,不小心草料中混雜了毒草,養死了一頭,結果全家都要被抄斬,只有他逃了出來。”薛九看著那名軍士,搖了搖頭,“別看他年紀不大,在鐵策裡卻已經是老軍,已經第十二個年頭了,比我在鐵策還多一年。”
“那可真是夠久。”林意看著這名叫賀白晨的軍士,的確有些意外。
“鐵策軍甚麼都不好,但有一點比別的軍強一些,軍餉要高出兩成,賀白晨的銀錢倒是存了不少,再過兩年夠他在寧州大城購房置地再娶兩房媳婦了。”一名軍士打趣道。
賀白晨面孔微微一紅,卻不反駁。
“林大人,你先前怎麼發現我們,難道是正巧你在附近,我們進來直接被撞見?”先前最早進來的那兩名軍士兀自想不通,其中有一人忍不住問道。
“我是修行者,聽得出你們的呼吸聲。”林意看著這些軍士雖然桀驁,但不難接觸,也不掩飾甚麼,道:“便如現在,我還聽得出你們還留了三個在外面警戒。”
這群軍士全部神色震驚。
“斗膽問一句。”薛九猶豫了一下,看著林意,“你難道已入命宮境,感知如此驚人?”
“應該算是。”林意也微微猶豫了一下,想著應該算是,便點了點頭。
“怪不得能到這裡。”薛九也不避諱,道:“先前我們來時毫不抱希望,根本不覺得你會活著到這裡,或是能夠按時到這裡。”
“昨夜我見到了半聖之間的大戰。”林意也不避諱,道:“我也懷疑能不能在這裡見到你們。”
“你這揹著的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