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可能殺敵,但窮寇莫追,追擊只限三百步!”林意發出聲音,他也開始追擊。
這些山寇只顧逃竄,已經完全沒有戰力,這些南天院學生先前也只不過是沒有戰陣經驗,膽怯而不敢戰,但是現在膽氣已壯,追擊起來,卻無論從速度還是力量,都遠超這些山寇。
一時間,密林中到處都是這些南天院學生的喊殺聲,山寇被殺得鬼哭狼嚎。
所有這些南天院學生都下意識的聽從林意,追擊都是衝出三百步即止,但即便如此,至少還是有過半山寇伏屍當場。
這一片密林裡,血氣蒸騰,到處都是屍體。
“林意,若不是你,我們這些人恐怕大多數都要死在這裡。”
一停止追擊,所有這些南天院新生很自然都以林意為中心,聚了起來。尚紅纓的聲音首先響起,其餘大多數南天院新生都已近脫力,渾身都染滿了山寇的鮮血。按這些人的體力和修為而言,這樣的戰鬥尚不至於脫力,然而他們太過緊張,尤其幾乎都是第一次殺人,方才膽氣起來時還好,現在一停歇下來,很多人卻甚至渾身顫抖,噁心欲吐。
但這名身材高大的女生卻是面色鎮定,很有將領風範,她甚至押了一名活口,來到林意麵前。
“我也是第一次殺人,但總好過被殺。我父親便告訴過我,若是上了戰陣,第一次殺敵噁心膽怯,或者心生罪惡感時,便想象伏屍當地的不是他們,而是自己的親友或是自己,想想希望自己從戰場上回去的親人和朋友。”林意很敬重這名女生,軍中戰陣,氣勢最為重要,若一人再為勇猛,但無一人響應,氣勢也根本不可能起來。他對著尚紅纓頷首為禮,然後看著那些同窗出聲。
這些人表現的確不佳,然而帶軍打仗便是如此,不可能每個新軍都能完全和將領自身一樣。
身為將領,便是要調教新軍,使之發揮最強戰力。
這一場戰鬥雖然算是大勝,但若是對方陣中不只那一名修行者,只要有兩名方才那樣的修行者,這場戰鬥的結果恐怕就會不同。
然而實際上,若是這些同窗也能悍勇戰鬥,就算是有三四名方才那樣的修行者都無用。
尚紅纓對著林意躬身回禮。
這在軍中,是下階將領對上階將領的禮節。
經此一役,不管別人想法如何,她對林意心服口服,自然便將林意當成自己這一批人之中的主將。
“若是內疚不忍,便看看我們被殺死的同窗!”
她行禮過後,說了這一句,便砰的一腳踢在那名已經被她刺傷左腿,半跪在地的山寇身上,直接將那名山寇踢倒:“說,你們到底是甚麼人!”
“我們是黑蛇軍。”這名山寇霎時哭喊起來。
“甚麼黑蛇軍?”尚紅纓冷笑一聲。
“方才被你們殺死的是黑蛇王,我們都是他的手下。”這名山寇渾身瑟瑟發抖,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黑蛇王是甚麼來歷,你們有多少人,盤踞何處?”尚紅纓連連發問,“還有沒有像黑蛇王一樣的修行者?”
“林意,周雪意、徐螭、元三千被他們殺死,餘谷芒和窩闊青蒼受傷略重,但沒有性命之憂,尚能行走,其餘人卻是沒有大礙。”這個時候,蕭素心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她也有心培養林意的威信,現在即便是連對手到底是誰都沒有逼問出來,但是血腥在前,所有人都已經明白這只是今後殘酷戰陣的開端。在她看來,所謂的悍勇是多戰之後自然會有,然而一軍不容二虎,必須有絕對服眾的人物領軍,否則即便修行者再多,也是一盤散沙,捏不到一處。
“先搜搜他們這些人身上有沒有傷藥,小心戒備,收拾兵刃,以防有人反撲。”林意點了點頭。
“黑蛇王原是堂林鎮上的私鹽馬幫的首領,後來被官兵追殺,聚了好些馬幫逃入了這裡,我們一共就四百餘人,其中大多數是原先的馬幫,少許是後來加入的獵戶,還有一些是普通農戶……”那名山寇被尚紅纓所逼,聲音也連連響起,“我們平時住在融天洞。本來除了黑蛇王還有兩名修行者,但是不久前被官軍也殺死了。”
“融天洞,在哪裡?”尚紅纓厲聲問道。
山寇道:“就在距離此處不到三十里。”
“三十里?”尚紅纓皺了皺眉頭,她看了林意一眼,兩人只是眼神一交匯,便都看出了對方的疑惑。
若是距離這地方只有三十里,那便還遠不到那些遊擊軍讓他們趕到的地方。
“融天洞是一個山洞?”齊珠璣在這時聲音微冷的問了一句。
“是一處溶洞,內裡大洞甚多,容納幾萬人都不是問題,而且內裡四通八達,許多洞窟都通地下暗河,上下都分三層,就連我們都沒有徹底探清楚,有時都有人走到不知何處,迷失其中。”這名山寇顫聲道:“我們自己所知的後路有三條,但黑蛇王和他親信應該知道更多。我們平時在洞口做了數重關卡,一般官軍就算髮現,也攻不進去。”
“林意,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是殺過去為周雪意他們報仇,還是如何?”尚紅纓看著林意,眼睛裡全是殺氣。
“三十里路不會耽擱多少時間,讓他帶路,時間尚夠,攻不下再說,看總是要去看一眼。”林意不假思索,“先清理戰場。”
第六十六章將軍不回望
“你叫甚麼名字,我看你也是個頭目。”尚紅纓點了點頭,也不急著去清理戰利品,而是看著身前的這名山寇問道。
“小人衛追陽,不是……”這名山寇聽到頭目二字,渾身都是一抖。
按照南朝律例,這種山寇被圍剿抓住,越是頭目,處罰便越重。
“算了,我也不管你甚麼身份。”尚紅纓越來越大將風範,一擺手,冷笑道:“實話不妨告訴你,我們只是南天院的學生,根本不是特意來圍剿你們的軍隊,只是恰好路過,你們卻伏擊了我們。你若是今夜給我們足夠便利和好處,我在日出之前就放掉你。”
“南天院的學生?”
這名山寇大吃一驚,忍不住抬起頭來。
南天院相當於是整個南朝的國院,就算這裡是江州境內,這名山寇也自然聽過。
一想到有關南天院的事情,想到眼前這些人的家世,又想到一開始殺死的那三人,這名叫做衛追陽的山寇頓時渾身發抖起來,“你真的有可能放過我?”
“我自然說話算數。”尚紅纓知道這人的顧忌,“按我朝律例也有將功贖罪,更何況你又不是賊首,今夜像你這樣逃走的,還算是少了?”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伏擊,原先要伏擊的是誰?”林意微微皺了皺眉頭,直接問道。
“我們在這裡伏擊的是江州軍。這些時日不時有江州軍來清繳,我們之前收到訊息,有一批江州軍恐怕在今夜來偷襲,我們如何知道會伏擊到你們。”衛追陽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泥土,一臉失魂落魄的模樣。
“說不定便是那些遊擊軍故意放出去的風聲。”這時謝隨春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在這戰之中也受了輕傷,手臂被劍斬傷,所幸入肉不深。
他這說話之間,一臉的忿恨,眼中似要噴出毒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