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皇宮,是最重規矩禮儀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餐桌禮儀,一個貴人小主抱著豬蹄子啃那像甚麼樣子?!膳房當然不會做那種會讓主子有失禮儀的菜。
用過了晚膳,永壽宮也到了該落鑰的時辰。
姚佳欣正準備卸妝寬衣,不料這時候,蘇培盛突然來了。
蘇培盛不是一個人來的,他手上還拎著個精緻的紅漆籠子,籠子裡分明是一隻雪白得沒有一根雜毛的小可愛——一隻四個半月大的京巴犬。
京巴犬,又叫宮廷獅子狗,在這個時代可說是最最名貴的寵物了——獒犬和細犬雖然也名貴,但都是獵犬,不能歸入寵物範疇。
京巴犬的名貴之處,不僅在於它聰明漂亮、優雅精緻,更在於清朝明文固定,只有皇宮和王公大臣可以飼養京巴,一般平民不許私養,為此還成立了專門的犬舍,隸屬於內務府管轄,又專職人員飼養繁育,很大程度上保證了京巴犬的血統。
眼前這隻小京巴,毛色純白無暇,細膩茂密的毛如銀絲瀑布般垂著,活像是一隻小獅子,很明顯這是一隻最純血的京巴。
姚佳欣記得懋嬪就養了一隻京巴,不過毛色有點泛黃,明顯是血統不夠純。
京巴的體型很小巧,即使成年體長也只有二十多厘米,眼前這隻四個月的京巴就更是小巧玲瓏,簡直可以揣在袖子裡!雖說沒有後世的茶杯小巧,但也足以媲美博美犬了!
小可愛吐著粉嫩的舌頭,烏溜溜圓的眼睛巴巴看著她。一瞬間,姚佳欣簡直被萌爆了,眼睛一瞬間鋥亮了。
蘇培盛笑得諂媚“萬歲爺怕小主悶壞了,特意讓奴才去挑了隻京巴來,只為讓小主解悶逗樂兒。”
四爺陛下還是很貼心的嘛!
姚佳欣笑得燦爛,“煩請公公替我謝過皇上,這隻京巴實在是太可人了!”姚佳欣都恨不得抱進懷裡好生蹂躪一通。
她又連忙問“這京巴應該很乖,不會咬人吧?”——後世那些袖珍的犬種,據說那小脾氣都很暴躁呢,如果不好好教導,妥妥小天使的外表、小惡魔的行徑。
蘇培盛連忙道“小主只管放心,犬舍都已經悉心調教過了,這只是最溫順乖巧的。您放心把玩便是。”
把玩?姚佳欣忍不住笑了,瞧那小小的一團兒,可不就是能捧在手上擼的袖珍犬麼!
籠子被開啟,這隻小京巴倒也不怕生,搖著尾巴“嗚嗚汪”了一聲便滴溜溜跑了出來,小身子在姚佳欣邊角兒蹭了蹭,仰著烏漆黑眼睛,那叫一個乖萌!
姚佳欣忍不住摸了摸小京巴的小腦袋,“的確是乖極了。瞧著毛色如雪,不如就叫瑞雪吧。”
“瑞雪兆豐年,小主取這個名可真是吉慶!”蘇培盛連忙捧了一句,復才道“時辰不早了,奴才便不打攪小主安歇了,願小主安睡好夢。”
說罷,蘇培盛便跪安了。
姚佳欣知道王以誠跟蘇培盛不是一個派系,故而便讓素雨送蘇培盛出永壽門。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下來,素雨提這個小巧的羊角宮燈,笑容溫文“真是勞煩蘇公公了。”
蘇培盛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是姚貴人身邊最忠心的宮女,所以有些話不得不提醒你。”
素雨忙正了身子,“還請公公指點。”
蘇培盛眼睛飛快瞥了四周,這才肅然道“你怕是不曉得,那王以誠……早些年在潛邸的時候,可是伺候過齊妃娘娘的人。”
素雨心中咯噔一下,“有這回事兒?”
蘇培盛正色道“這種事情如何能作偽?只不過……當時還是側福晉齊妃娘娘失了寵,王以誠便又回到萬歲爺身邊伺候。他在齊妃那兒,統共呆了也不過一年有餘。因時候短,又過了這麼多年,才被淡忘了。”
素雨神色肅穆,她做了個萬福“多謝公公相告。”
蘇培盛露出了和藹的笑容“你心裡有數就好,日後替你們貴人多上心盯著些便是。”
素雨自是極忠心的,送走了蘇培盛,一回到殿中,便把那些話一五一十稟了姚佳欣。
姚佳欣正抱著瑞雪,擼狗擼得正歡,瑞雪也乖得不得了,粉嫩的小舌頭不住地舔著她的手背,癢得她咯咯直笑。
素雨看在眼裡,有些氣惱“小主,奴才跟您說的這些,您可別不上心!”——王以誠把永壽宮的事兒跟張大總管彙報不打緊,若是報給承乾宮……素雨心中發涼。
姚佳欣撇嘴笑了“蘇培盛說這些話,無非就是怕我站在張起麟那一邊,壞了他的前途罷了。”
素雨不有呆住了,她低眉想了片刻,不由有些驚訝“小主的話——似乎……很有道理??”
媽耶,她家小主原來腦子裡不只有吃食?居然還挺機敏的?
姚佳欣黑線了“你這是甚麼表情?”——難道老孃在你眼裡就是個混吃等死的傻白甜?!
素雨連忙低下頭去,“只要小主心裡有數,奴才就放心了。那蘇培盛的確是別有目的,但王以誠依然不可不防,奴才平日裡會多上心些的。”
院判黃岐是個頗有年歲的老人家了,三尺鬍鬚一片花白,目測年紀至少有七十歲了,看上去是個非常慈祥的老爺爺。
要知道中醫這個職業,職業水準與年齡成正比。
看到黃院判的那一把白鬍子,姚佳欣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按部就班望聞問切,當然了,身為太醫自然是不能盯著後宮嬪妃打量,還有看舌苔眼瞼甚麼的,更是相當不敬的要求的,“問”這個環節更是要涉及到女性的私密——譬如大姨媽的具體顏色、流量、狀態等等。
可是這些又恰恰是必須問清楚,光憑切脈可不足以精準判斷身體狀態。
因此,這個時候貼身宮女就派上用場了。
素雨負責把太醫想看的代為仔細觀察,然後口述轉告,需要問的,也是素雨代問代轉達。
如此費時折騰,望聞問切加開藥,就足足花了一個時辰。
尤其是斟酌藥方子上,這位黃院判斟酌再斟酌,並且還瀏覽了姚貴人往日裡的藥方子作為參考,這才給開出了一張滿是密密麻麻藥材的中藥方子。
只聽那黃院判捋著鬍鬚道“這個方子,早晚一幅先吃上三日,直至貴人信期結束。然後,在吃這個藥量略重些的,吃滿十日,微臣會再來請脈,介時根據脈象,會再修善藥方。”
姚佳欣不禁感嘆,這才是盡職盡責的老中醫。
“有勞院判了。”說著,他掃了首領太監王以誠一眼。
王以誠連忙笑著塞上了一錠沉甸甸的銀錁子。
這黃院判也沒有推辭,大大方方收了,畢竟光憑院判那點子俸祿可實在微薄。平日裡收娘娘們的賞銀、謝銀才是大頭兒。
黃院判又叮囑“這幾日小主需忌生冷辛辣,要注意保暖,不要吹風,那薑茶也不要喝了,姜有些微活血之效,小主血虛,因此這幾日不宜用姜。”
姚佳欣驚訝了,原來姨媽期還不能隨便喝薑茶?她點了點頭,“多謝院判提點。”
素雨一臉懊惱愧然,因為那薑茶正是她熬煮的。
“小主體質虛寒,等過了信期,倒是可以多喝些薑茶暖身。”黃院判沒有一竿子把薑茶打死。
黃院判是個很盡心的老中醫,還檢查了一遍姚佳欣素日裡的那些藥膳方子,藥膳都沒甚麼問題,黃院判只是略加修改,讓她繼續吃著便是。
如此一來,便足足忙活了半日。
姚佳欣肚子都餓了,忙叫傳了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