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嬪卻笑著抬了抬手“我瞧著時辰還早呢!懋嬪姐姐何必急著趕人?”
懋嬪冷哼“若是耽誤了遷宮,可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
寧嬪笑意滿滿“姚貴人就算行囊再多,也用不著她自己親自勞累,姐姐若是不放心,多派幾個太監去幫襯,又怎麼會搬不完?姚貴人瞧著也不容易,進了殿中,連茶水都沒喝上一口呢。”
懋嬪不由咬牙切齒。
姚佳欣看在眼裡,這下子懋嬪若是不留客,只怕便要落得苛待偏位之嫌了。
她若是再悶葫蘆下去,還不曉得要拖到甚麼時候,便忙道“多謝寧嬪娘娘好意,只不過底下的奴才難免粗手笨腳些,婢妾若不親自盯著,實在是不放心。懋嬪娘娘這裡茶雖好,但同在後宮,婢妾以後自然是要常來叨擾,不愁喝不上。”
這一番話說出口,寧嬪的眼色不由一凝,她就說嘛,能冷不丁獲樂寵的,怎麼可能是個無趣的悶葫蘆?
寧嬪深深看了姚佳欣一眼“姚貴人平日裡不多言,沒想到竟是個伶牙俐齒的,是我看走眼了。”
姚佳欣無視了寧嬪,朝著主位懋嬪屈膝一禮“娘娘若不嫌棄婢妾叨擾,待婢妾安頓好了,自當回來拜見。”
懋嬪找回了面子,臉色和緩了許多,“你是這個懂規矩的,且去吧。”
“是,婢妾這項辭別,願娘娘舒心長樂。”再拜之後,姚佳欣終於走出了懋嬪的正殿,她看著外頭高升的日頭,這一趟,真廢嘴皮子啊。
寧嬪幽幽道“以後這宮裡怕是要熱鬧了……”
汪答應瑩潤的眸中滿是說不出的酸意,她是嬪妃中算得上頂頂年輕漂亮的,主位寧嬪有有意扶持她,原以為只消等除了服,必定是第一份的恩寵,沒想到半路殺出來一個老貴人……
想到那姚貴人羸瘦的樣子,汪答應心裡終究是不服氣的,她笑著說“姚姐姐落落大方多,一點也不拖泥帶水,跟從前真是大不相同了。”
寧嬪掩唇一笑,“得寵的跟不得寵,自然不同。待到日後真的承了寵,那永壽宮的正殿,自然也是她的,到時候——”寧嬪瞥了懋嬪一眼,“便要與你我平起平坐了。”
懋嬪兀自強撐端莊,“就算如此,她也是我宮裡出去的人。”——就算真的有封嬪的一日,還敢在她面前擺譜不成?
看著懋嬪這幅自傲的模樣,寧嬪笑得咯咯亂顫,“姐姐啊,你當真以後姚貴人日後還會對你畢恭畢敬嗎?”
聽了這話,懋嬪忍不住想反駁,但寧嬪卻已經佔了起來,幽幽道“時辰不早了,妹妹告辭了,姐姐且好好想想以後的日子該怎麼熬下去吧。”
一個“熬”字,讓懋嬪又怒又煎熬……玉珠已經不中用了,她手上一時半會兒竟無可用的,不似寧嬪,儲秀宮裡還有個年輕漂亮的汪答應。
永壽宮。
姚佳欣看著這座滿後宮數一數二的宮苑,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宛若鎏金,正殿的雙交四菱花扇門迎面敞開,展露出了那富麗堂皇的正殿。
殿前有極寬闊的月臺,月臺之上於殿門兩側擺了兩隻碩大的青花瓷海水龍紋大缸,缸中栽植兩株碗口粗的四季桂,已經開出了淡黃色的若點點碎金般的桂花,花香雖不比金桂馥郁,但清甜宜人,像蜜糖似的。
只見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太監領著一群低頭順耳的宮人快步迎了上來,他太監麻利地甩下袖打前兒請安,“奴才永壽宮首領太監王以誠參見貴人,願貴人如意金安!”
後頭跟著的一眾四五十號宮人也緊跟著跪了一地,齊刷刷磕頭道“給貴人請安,願貴人如意金安!”
這麼多人一起磕頭請安,這迎接的陣仗還真是不小呢!
據她所知,東西六宮,凡是有主位的,均設有首領太監一員,負責打理一宮上下瑣碎事物,嬪妃宮苑的首領太監都是正八品、皇后與太后處則是正六品。
所以,按理說永壽宮既無主位,就不應該有首領太監才對……
姚佳欣雖然滿腹疑惑,卻也不敢怠慢了眼前這個首領王太監,她忙抬手虛扶了一把,語氣十分溫和地道“免禮。”
王以誠似乎看出了姚貴人的疑惑,起身便解釋道“小主容稟,奴才原是御前整理筆墨的太監,因辦事還算仔細,故而張大總管向萬歲爺保舉奴才來永壽宮伺候貴人您。”
也就是說,這個王以誠是張起麟派系的……
這個張大總管冷不丁塞過來一個首領太監,是幾個意思?
姚佳欣笑了笑“我只是個貴人,永壽宮又沒有主位。”所以,永壽宮沒必要設首領太監。而她這個貴人,也並沒有權利使喚一宮的首領太監。
王以誠笑容中帶著諂媚“貴人實在是太過自謙了,您可是與寧嬪娘娘一同進潛邸的人,福氣還在後頭呢。”
說著,王以誠連忙躬身道“貴人您病後初愈,吹不得冷風,還請進殿歇息吧。”王以誠所指,明顯是正殿。
姚佳欣只當是沒看懂王以誠的意思,轉眼瞅了瞅東偏殿,“這永壽宮的偏殿瞧著也挺寬敞的。”說著,便邁步而去。
那王以誠也沒有加以阻攔,而是快步跟了上來,“貴人謹言慎行,是奴才太心急了,還請貴人恕罪。”
姚佳欣心道王以誠之舉,只怕大有試探她心性的意思,若她真是個一朝得寵便跋扈的,只怕王以誠就要良禽擇木而棲了。
這東偏殿也是一派嶄新,雖不及正殿巍峨華麗,但也比鹹福宮偏殿強了不知多少倍。一應傢俱擺設都是嶄新的花梨木,珠簾幔帳無不華美,床上已經鋪設了上好的雲錦褥被——完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這才像是娘娘小主們住的地方,她先前的屋子,若沒人告訴她,她都不敢相信是個貴人宮苑。
姚佳欣滿意地點了點頭,素雨笑著說“這裡裡外外竟都收拾得如此妥帖。”
王以誠笑著說“貴人再瞧瞧,若是覺得還有甚麼欠缺的,奴才這就叫人補充。”
姚佳欣細細打量這個王以誠一眼,面白無鬚、笑容和煦,一幅忠厚好人的模樣——貌似宮裡長成這樣的太監蠻多的,但姚佳欣可不相信宮裡有那麼多忠厚老實的人。
“都挺好的,勞你費心了。”姚佳欣客客氣氣道。
王以誠一幅受寵若驚的樣子,連忙彎腰道“貴人真是折煞奴才了,皇上指派了奴才來伺候小主,奴才不過就是盡些本分罷了。”
這姿態倒是擺得很謙卑忠誠。
姚佳欣被素雨攙著走到臨窗的羅漢榻前,踩著腳踏坐在那柔軟舒適的金盞黃雲緞條褥上,心中嘖嘖稱歎,這樣好的雲緞,她從前都不捨得做身衣裳,如今卻墊在了屁股底下。慵懶的手臂搭在旁邊的金盞黃雲緞引枕上。
王以誠快步上前,躬身請示“小主的行囊不知還剩多少,奴才這就叫人去搬回來。”
“額……不用了!”此時此刻姚佳欣難掩尷尬之色,“已經搬完了。”小楊子、小柳子、素雨、濃雲四個人一趟就都搬完了……
王以誠著實沒有想過這種可能,雖然他也知道這位姚貴人家底不會太多,但也沒料想……沉默了片刻後,王以誠笑著說“伺候小主的這幾個,手腳倒是勤快。”
誇了四人之後,王以誠立刻轉移話題“內務府的那些狗奴才,先前剋扣了貴人不少份例,奴才已經著人去敲打了,用不了多久,缺的東西都會給您補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