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這對四爺陛下而言,應該是個好訊息吧。
胤禛“唔”了一聲,吳扎庫氏這一胎應該生得應該是和婉。記得弘曆登基後,以“施恩”為由,將這個襁褓中的孩子收為養女,養在宮中,後來封為和碩和婉公主,嫁去了巴林部。
從帝王的角度來看,胤禛倒是不覺得弘曆做錯了,只是若換了是弘旭,肯定不會這麼做。
胤禛疲憊地垂下眸子,“弘旭很好,朕很放心……”
姚佳欣眼圈一紅,急忙道:“四爺,喝了藥再睡吧。”——此番,她雖然用西藥給四爺陛下退了燒,但四爺陛下一臉多日都精神萎靡,像是失了精氣神一般,宛若行將就木的老人。
好在,四爺陛下的病情隨著天氣轉暖,總算有所好轉。雖然依然體弱,不可操勞,但起碼可以下床走都了。
今年的春天暖得格外早些,二月裡的春光明媚,姚佳欣著人採摘了盛開的玉蘭插在瓶中,點綴四爺陛下的殿宇。玉蘭的清香,少許驅散了苦澀的藥味,四爺陛下的精神頭也終於好轉了些。
這一日,弘旭眉頭緊蹙快步走進乾清宮寢殿,打千兒道:“汗阿瑪,貴州傳來六百里快急,苗民反叛,黎平縣人包利自封苗王,聚苗民兩萬餘眾,聲勢浩大,需速速平叛。”
胤禛的神色一瞬間冷厲,“朕早年剿撫兼施,收復黔省苗族四萬餘戶,闢地二三千里,又派兵駐紮,修城、建署,多年來一直安定,怎會突然起了暴亂?”
弘旭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官兵駐紮黔省之後,這些年為了修城、建署、築碉、開驛,大量徵辟苗民服役,而且還攤派各種苛捐雜稅,以至於苗民不堪負重,所以……”
弘旭沒有繼續說下去。
胤禛老臉依然鐵青,抓起旁邊姚佳欣還沒來得及收走的空藥碗便重重摔在了地上,“嘭”的一聲巨響,姚佳欣都跟著心肝一顫。弘旭更是趕忙跪了下來,“汗阿瑪息怒,如今問罪駐紮官員已經是無濟於事,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趕緊平叛!”
胤禛深深看了兒子一眼,“那你來說說,這苗疆之亂該如何平定?”
弘旭深吸一口,抬頭正色道:“汗阿瑪,苗地告急,眼下應該立刻抽調雲貴兵馬,貴州提督哈元生都是精通戰事之人,可令哈元生前往彈壓。另外,為處理苗疆叛亂,應當抽調軍機大臣組建苗疆事務大臣會議,籌劃用兵事宜,並急調雲南、四川、湖南、湖北、廣東、廣西六省兵馬會剿,授哈元生統調諸省兵馬,率兵平叛。”
胤禛眼底是一抹滿意之色,“準了!立刻擬旨,授哈元生為揚威將軍,務必平定苗疆叛亂!”
自己的一番建議如數得到汗阿瑪允准,弘旭頓時鬥士昂揚,“兒子這就去辦!”
弘旭退下之後,胤禛這才毫不掩飾露出欣慰的神色,“弘旭這些籌備安排,雖不算多高明,但處理泰然有序、毫不慌亂,此子肖朕啊!”
姚佳欣鬆了一口氣,她還真擔心四爺陛下非要強撐著爬起來去處理軍機政務呢!但四爺陛下明顯是要全權交給弘旭應對,她上前給掖了掖被角,“好了,喝了藥就躺下睡一會兒吧。”
胤禛砸了咂嘴,“朕嘴裡苦得很。”
姚佳欣露出無奈之色,只得連忙去取了蜜餞,又順道吩咐宮人清掃乾淨地上的碎瓷。方才四爺陛下那氣場,還真是把她嚇了一跳呢。難為弘旭還能沉穩應對、對答如流。
這孩子從小就老成持重,如今已經可堪獨當一面了。如此也好,四爺陛下也能好好養病了。
胤禛吃了幾塊蜜餞,這才心滿意足地入睡了。
姚佳欣就那樣靜靜守在床前,也不曉得,她還能這樣守著四爺多久……
一絲哀傷漸漸浮現眉頭。
雍正二十六年三月,天氣大暖。
四爺陛下之前病況再度大有好轉,甚至已經著手批閱奏章,還在著手叫底下籌備著去圓明園夏宮避喧聽政,這讓姚佳欣心頭的陰霾與不安終於一掃而空。
甚麼天定壽數,都去見鬼吧!
陪四爺陛下一起用過了朝食,瞧著外頭陽光晴暖,便一併出去散步消食。
風荷湖又是滿湖蓮葉,雖不到花開時節,單看滿湖荷葉輕漾,亦是叫人心曠神怡。
姚佳欣撫了撫鬢角,目光望向南面的山水殿宇,那一座座毗鄰而建的,赫然是福園門阿哥所,只是如今這裡只住著太子弘旭,而且一個人就霸佔了兩處所殿,用於安置妻妾兒女。
四爺陛下的所有子女都已經成年……嗯,已經出繼的弘暮不算數。
福園門阿哥所的西側便是上書房,只是無論弘旭還是其他皇子都已經不再入讀,如今在尚書房讀書的,有怡親王嫡長孫、果郡王的嫡幼子,及其他幾個得四爺陛下看重的子侄晚輩。反倒是四爺陛下自己的親孫子……嗯,都還在吃奶呢。
姚佳欣笑著說:“永瑛還不滿三歲,裕妃便把偏殿拾掇了出來,說等永瑛入宮讀書了,也好親自照顧。”——裕妃話裡話外的意思是,等永瑛滿六歲,她就不再協理六宮,讓太子妃富察氏一人協理宮務即可。
裕妃一生進退有度、豁達明透,是其他三妃皆不能比擬的,且不說犯了半輩子蠢的懋妃和齊妃,即使是昭妃……也不及裕妃會做人。
胤禛沉默片刻,心下黯然,只可惜朕等不到那一天了。
見四爺陛下突然不說話,姚佳欣忙問:“怎麼了?是不是累了,要不回去歇息吧?”
胤禛搖了搖頭,趁著如今還能動彈,他可不想回去躺著,胤禛順勢一把握住姚佳欣的手,“無事,只是覺得歲月匆匆,分外無情。”
姚佳欣忙揚起笑容,“你別總是胡思亂想,如今都已經大好了,日後只要好生將養,別再累著自己,今年……很快就會過去的。”——甚麼天定壽數,姚佳欣倒是覺得,都是心理暗示,只要四爺能自己敞開胸懷,邁這個坎兒,以後好好頤養天年就是了。
四爺陛下才五十來歲,就算已經不年輕,但跟行將就木也是不沾邊兒的吧?
姚佳欣心中雖這樣安慰著自己,但終究是的忐忑的,只盼著雍正二十六年趕緊過去。
同樣心情忐忑不安的,還有太子妃富察氏,因為她弟弟傅恆又要隨軍出征了。
富察氏嘆息:好在阿恆的侍妾總算是有喜了,雖然不曉得是兒是女。
富察氏看著弟弟高大健壯的身量,柔聲道:“我也知道,我勸不了你,便不說那些逆耳之言了。但是,你的那個妾侍……若是生的是個男孩,你當先去問問元壽公主,若她願意撫養,便抱去公主府,若她不願撫養,便讓額娘多費心些吧。”
傅恆道:“公主她……怕是沒有興趣撫養小孩子。”
富察氏沉默片刻,“這種事情,終歸是不情願的。可你與公主一直沒有孩子……”所以才額娘才硬塞了人過去,此番若非阿恆的侍妾有喜,只怕額娘是萬萬不可能讓阿恆上戰場。
富察氏沒有繼續說下去,“罷了,兒女天註定,也是強求不得的。”
說著,富察氏話鋒一轉,笑著看著傅恆:“皇上自去歲以來便龍體違和,太子爺監國,有心栽培你,所以才許你出戰平亂。此去,你切不可辜負太子爺信重,同樣,也要小心保重,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啊!”——她這個弟弟才剛剛及冠,也不曉得能否看到自己第一個孩子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