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胤禛就坐在一旁,喝著上等的獅峰龍井,吃著坤寧宮小廚房精心烹調的鹹口薄脆小餅乾,欣賞著畫中畫外的姚佳欣。
一時倒也有幾分歲月靜好。
正在這時候,弘旭添子的喜訊傳來。
“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六爺的側福晉剛剛誕下一位小皇孫!”太監錢串滿臉笑容,磕頭道喜。
胤禛微微露出笑容,“如此,便只等著富察氏產子了。”
姚佳欣笑,四爺陛下你倒是很篤定富察氏這一胎也是男孩。
睦親王得子,一時間六宮相賀,喜氣洋洋,也就唯獨只有富察氏悶悶不樂了。身子已經沉重的富察氏也忍不住開始憂心,博爾濟吉特氏終究還是誕下了六爺的長子,而她腹中孩子是男是女還尚未可知。
雍正二十四年春天來得有些遲,二月裡尚且料峭,就在這料峭時節,憂心忡忡的富察氏也迎來了臨盆之期。
弘旭所殿的後院已經沸反盈天,嫡福晉院子裡忙碌得熱火朝天,不過還算有條不紊。為免驚到年幼的大格格清鸞,所以富察氏才一發動,便立刻著乳母保姆將清鸞送去了坤寧宮。
姚佳欣抱著小蘿莉清鸞吃豆腐,“鸞兒要乖乖的,你額娘正忙著給你生弟弟呢。”
清鸞小腦袋一歪,奶聲奶氣問:“弟弟?就像……大弟弟那樣嗎?”
姚佳欣點頭:“是啊。”——博爾濟吉特氏給弘旭所生的庶長子到現在還沒取名,如今宮裡都只稱呼一聲睦親王大阿哥。
畢竟是庶出,四爺陛下自然不宜欽賜名諱,而弘旭似乎也是刻意拖著,大約也是盼著富察氏誕下嫡子吧。雖說這孩子尚未取名,但一應吃穿嚼用倒是無人敢虧欠了半分,博爾濟吉特氏產子之後,弘旭亦是大加賞賜。
因此宮裡頭人人都持觀望態度,只看富察氏這一胎是龍是鳳了。
“鸞兒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呀?”姚佳欣笑著戳了戳清鸞軟嘟嘟的腮幫子。
清鸞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似乎是在思索甚麼,半晌才道:“都喜歡。”
姚佳欣笑了,不是說小孩子都只會做選擇嗎?清鸞小小年紀都已經知道都要都喜歡了。
姚佳欣一邊逗弄清鸞,一邊叫人拿了鬆軟的點心給小蘿莉享用。
姚佳欣小廚房的點心那可是宮中一絕,連四爺陛下的養心殿御膳房都有所不及。有了好吃的點心,清鸞立刻不去想弟弟妹妹的事兒了,開開森森吃著香甜可口的雪媚娘、白松糕、艾窩窩,以及水晶桂花糕。
小孩子貪吃的樣子當真是可愛極了,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活像一隻小倉鼠。
富察氏已經是第二胎,因此比三年前生清鸞時候要快一些,日暮時分,孩子便呱呱墜地了。先有博爾濟吉特氏誕下一子,如今富察氏又生一子,前後相距不過兩月。
“恭喜主子娘娘,六福晉誕下了一位小皇孫!”——王以誠眉開眼笑跑進來報喜。
姚佳欣莞爾一笑,弘旭有了嫡子,這也是她與四爺陛下的嫡長孫,四爺一定會高興的。日前一場凍雨,四爺陛下偶感風寒,如今還斷斷續續咳嗽著。
姚佳欣倒是想去侍疾,只可惜四爺陛下恐傳染給她,回回都不許她進內殿。姚佳欣拗不過,只得擱下補湯,自行回坤寧宮。她與四爺已經五六日不曾在一塊兒了,真擔心他會睡不好覺。
這個時候,能有這樣的好訊息,想必能令四爺陛下欣慰不少吧?
姚佳欣摸了摸清鸞的小腦袋,“鸞兒有弟弟了。”
然後便喚了乳母,吩咐道:“帶大格格回去瞧瞧她額娘吧。”
“是,娘娘。”
清鸞笨拙地屈膝做了個萬福,聲音奶甜清脆:“鸞兒告退。”
這孩子,當真乖巧。
姚佳欣笑得眼角皺紋都深邃了幾許,孫兒孫女都有了,她與四爺陛下也愈發老去了。
坤寧宮底氣暖煦,琺琅花盆中的那株龍游梅開得極好,這株龍游梅形似游龍,蜿蜒騰飛,乳白的花瓣層層疏疊,開得甚是清雅。
冬天已經過去,這龍游梅眼下雖開得盛極,但用不了幾日,便要凋零了。
喜獲嫡孫胤禛頓覺老懷安慰,人逢喜事精神爽,持續良久的咳疾也飛快痊癒。他親自下旨,為這個嫡孫籌備了隆重洗三禮,並親自賜名。
胤禛的書法功底一流,潑墨揮毫,一個斗大的董體楷書“瑚”字落在潔白的宣紙上,端的是端重大氣、氣韻不俗。
姚佳欣在旁邊看得一愣,“瑚?珊瑚的瑚?”——四爺陛下怎麼選了這個字眼兒?
胤禛立刻對某人投以鄙視的目光,“是‘瑚璉之器’的瑚!瑚與璉皆是皆宗廟禮器,又可喻指治國安邦之才!”
姚佳欣面露驚訝之色,沒想到一個“瑚”居然還有這種深意?受教了。
果然……她讀書還是太少了!
姚佳欣老臉尷尬。
胤禛很不客氣地道:“恬兒,閒來無事就多讀點書。”
姚佳欣老臉羞憤,她孫子孫女加起來都一溜串了,居然還要讀書?!
但嘴上只得應和:“是是,活到老學到老嘛。”
聽到這話,胤禛微微一愣,眼中盡數是驚訝之色:“沒想到恬兒竟能說出這般有涵養的話。”
那是,這可是古代雅典政治家梭倫說的明言!
等等,姚佳欣還沒驕傲三秒鐘,老臉就有點難看了,“四爺你這是甚麼意思?!”——難道我就不能說出點有涵養的話了?!不帶這個鄙視人的!
胤禛不由一笑,安慰道:“不礙事,即使恬兒沒有才學、沒有涵養,朕還是喜歡你的。”
姚佳欣黑線,她並沒有得到安慰!
人家富察氏可不似姚佳欣那般沒文化,一聽到“賜睦親王二阿哥名永瑚”,富察氏立刻便明瞭瑚字的深意,哪怕尚在做月子,也立刻從床榻上爬下來,磕頭謝恩。
值此之際,富察家上下也終於除服,佟佳氏太夫人立刻歡喜不跌入宮看望女兒和小外孫永瑚。
襁褓中的永瑚尚且只是個紅得跟猴屁股似的小奶娃,佟佳氏太夫人卻愛不釋手,笑得合不攏嘴,“你瞧著孩子,眼睛鼻子都像極了睦親王。”
富察氏正歪在暖榻上,頭上包著抹額,氣色雖然不佳,但眉眼帶笑,精神倒是極好,她嗔笑道:“瑚兒眉眼還沒長開呢,哪裡看得出像誰?額娘只管哄我玩呢。”
佟佳氏太夫人笑呵呵道:“不管怎麼說,這終歸是睦親王的第一個嫡子,哪怕你日後再給永瑚多生幾個弟弟,也沒人比他更貴重了。”
佟佳氏太夫人一臉與有榮焉,目光看向西側偏院,笑容卻突然散去了泰半,“只可惜,永瑚不是長子,些微有些遺憾。”
富察氏臉上帶著淡淡的驕矜,“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女兒既有了永瑚,便無人能越過他去。”
佟佳氏太夫人點頭:“那是自然。”
說著,佟佳氏太夫人壓低聲音問:“我聽說,大阿哥至今還沒取名呢。”
富察氏微微一笑,“前日六爺已經跟我說了,他給大阿哥選了一個‘琅’字,回頭稟了汗阿瑪皇額娘,介時與永瑚一起載入皇家玉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