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兒子與公主一直沒有喜訊,佟佳氏太夫人伺候著李榮保歸京養病之餘,還不忘強行給兒子塞了一個侍妾。因此這會子見到元壽公主,佟佳氏太夫人多少有些尷尬。
佟佳氏笑臉和藹:“公主氣色這樣不好,還特意來看望老爺,真是有心了。”
元壽公主對佟佳氏這個前世岳母、今生婆母感覺頗為不錯,佟佳氏是個氣度溫柔的中年婦人,富察嘉懿便是隨了其母樣貌性情。至於給春和塞侍妾那檔子事兒,元壽公主反而覺得鬆了一口氣,春和若是一直不肯納妾,她才要覺得頭疼呢。
元壽公主複雜地看了傅恆一眼,道:“我來遲了。”
傅恆一愣,連忙拱手:“多謝公主前來。”——不管怎麼說,元壽公主還肯主動來探望,也算是全了他面子、全了富察家的顏面。
因李榮保已經昏睡去,故而元壽公主也就是去裡頭看看,留下些滋補的藥材,便可以告辭了。
佟佳氏老夫人急忙道:“此番老身從盛京帶了些鹿胎膏回來,原是要給睦親王福晉補身子的。但老身瞧著公主氣色很是不好,不如也帶兩盒回去,滋陰補氣血是最相宜的了。”——這鹿胎膏的確是滋補的好東西,更要緊的是有助孕之效。
活了兩輩子的元壽公主豈會不知此物效用,臉色一瞬間僵硬了。
傅恆見狀,連忙道:“兒子多謝額娘好意。只是兒子和公主還年輕,哪裡需要這個,額娘還是留著給姐姐吧!”
說著,傅恆便忙對元壽公主道:“公主,奴才送您公主府吧。”
元壽公主這才勉強扯出個笑容,點了點頭。
佟佳氏老夫人一臉抑鬱。
傅恆已然護送者元壽公主離開了富察氏府邸,寬敞的馬車中,元壽公主臉色幾度複雜,但還是低聲道:“多謝了。”
傅恆沉默了片刻,猶豫了片刻,還是說出了口:“那些藥,喝多了對身子不好。”
此話一出,元壽公主小臉煞白,“你、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傅恆再度沉默。
元壽公主貝齒緊咬,“是我前世對不住你,今生嫁給你是我應有的報應。我一切都能依你,但唯獨這個不行!”說著,元壽公主眼裡突然湧出淚花,打著轉兒便落了下來。
傅恆也沒想到,元壽公主竟然會猛地掉淚,而且還是如此的悲愴。
看著這個纖弱的微微顫抖的身軀,傅恆一時喉嚨有些噎住。
元壽公主低低啜泣,“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害死了嘉懿,恨我害了你妻子!恨我害了她們那些弱女子!可是……可是今生我也只是個弱女子!這樣的報應,難道還不夠嗎?”
說著,元壽公主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臉,抽噎不止。
看著她如斯模樣,傅恆有一瞬間的茫然怔忡,然後他內心止不住地掀起波濤滾滾!
弱女子!!
哪怕此生她是女人,傅恆也一直沒把元壽公主當成弱女子!
但是,此時此刻的元壽公主,無疑的的確確是個一個弱女子!
如他姐姐、他妻子一般的弱女子!
而他今生所作所為,與前世弘曆對他妻子所作所為又有甚麼不同?
傅恆臉色一瞬間黯然,原來……不知不覺中,他竟變成了我最厭惡、最鄙夷那種男人!
這一瞬間,內心堅持已久的東西破裂了。
傅恆長長道:“我明白了,以後……你我便相敬如賓吧。”
今日一大早,弘旭便陪著富察氏回孃家探望李榮保了,所以小清鸞就被送到了姚佳欣的碧桐書院。
小小人兒包裹在銀紅緙絲百蝶穿花的襁褓中,小臉蛋紅撲撲喜人。清鸞才剛吃飽了奶水,嘴角還掛著奶漬,身上也透著宜人的奶香。
自打升級祖母,姚佳欣不由感嘆了一陣子歲月無情,便興致勃勃投入到逗孩子玩的有趣事業中了。
摘下那滿手金燦燦的鑲珠石護甲,姚佳欣輕輕愛撫著那白裡透紅的小臉蛋,嘖嘖!小嬰兒的臉蛋就是軟和,嫩嫩的,像豆腐似的。
清鸞也是個極乖巧的孩子,因臉頰上傳來的癢癢的觸覺,而發出清脆的“咯咯”笑聲,這笑聲宛若銀鈴一般,端的是悅耳。
姚佳欣笑得眯起了眼睛。
濃雲一旁笑著道:“大格格跟娘娘可真親,瞧這眉眼,真是像極了您呢。”
姚佳欣挑眉,她倒是覺得清鸞更像富察氏,眉眼柔柔,長大了也定是個溫柔可人的小姑娘。濃雲說這話,不過就是嘴甜湊趣罷了。
這時候,玉露快步進來,屈了屈膝蓋,近前低聲道:“主子娘娘,元壽公主府傳來新訊息……”
說著,便湊到姚佳欣耳邊,低聲嘀咕了一通。
姚佳欣微微露出訝異的神色,傅恆知道了泓麗服避子藥,也居然也沒發作?而且還表示要放過泓麗?
上輩子的綠帽子,就這麼揭過了?
姚佳欣實在不能理解,若換了是她……自己的伴侶若是被別人給強了,她滅了此人的心都有了。若是實在沒法子報仇也就罷了,但若是能有機會報仇,她是斷斷做不到寬恕**犯。
姚佳欣咕噥了一聲,“知道了。”
大概是因為傅恆到底是古人,而前世的弘曆於傅恆也的確頗有君恩,富察家滿門榮耀皆源自弘曆。
這種恩仇交錯複雜感情,的確是最叫人剪不斷、理還亂的了。
姚佳欣聳了聳肩,倒也不介意,反正元壽公主又沒對不住她,人家受害者都不介意了,她也只是少了點好戲看而已。
反正她現在又都小清鸞玩了,小清鸞多可愛了,小臉捏起來都舒服啊。
這會子,元壽公主府上,元壽公主本人也是感到不可思議。
春和……居然這麼輕易就放過她了?
元壽公主眼中透著不可置信,但昨天傍晚春和的那些話還言猶在耳。
“以後,我每月初一十五會依例來請安。除此之外,你我在我瓜葛。只要你別與身邊侍女惹出醜事,我便不會插手公主府事物。”
留下這句話,傅恆便趁著天色還沒完全黑下來,便離開了元壽公主府。
因睦親王弘旭與福晉富察氏一併歸寧探望李榮保,因此一大早佟佳氏太夫人就給李榮保灌了參湯提神。旁人來探望,李榮保昏睡也就罷了,如今可是睦親王帶著女兒回來了,李榮保怎麼也得撐著起身才是。
李榮保已經鬢髮蒼蒼,瞧著更像是富察氏的祖父。
弘旭一身親王吉服走進內室,便快步上前將掙扎著要下床的李榮保強行摁回了病榻上,“岳父還病著,就不要拘禮了。”
李榮保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睦親王身邊的女兒,低低咳嗽了兩聲,“奴才這把老骨頭是不中用了。”
富察氏不由紅了眼圈,含淚喚了一聲“阿瑪”。佟佳氏老夫人上前一把執著女兒的手,臉上滿是欲言又止之色,“嘉……”
李榮保老臉憔悴,聲音也有些嘶啞,他渾濁的目光看了女兒一眼,又飛快回到了睦親王身上,“奴才老來得女,千萬嬌寵,福晉日後若有甚麼不得體之處,還盼王爺多加包涵。”
這話一出,富察氏直接淚落兩行,“阿瑪,六爺待我很好,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