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著自己小福晉氣得小臉跟河豚似的,弘小星笑嘻嘻道:“爺要去上書房了!你跟金玉慢慢玩!”——然後就一溜煙跑了。
看著八貝勒那歡快遠去的背影,佟佳玉稚幾乎要忍不住謀殺親夫了!誰要跟那隻死肥貓玩!!
管事太監金琥小心翼翼道:“福晉別生氣,八爺沒壞心眼,就是貪玩了些。”
佟佳玉稚編貝般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已然是處於暴怒的邊緣。
金琥連忙快步取下掛在廊下的金絲鳥籠,那籠中是一隻兩歲大的白羽鸚鵡,毛色雪白,學話也是極快。金琥連忙餵食逗弄,那白羽鸚鵡巧嘴伶俐,叫嚷道:“福晉真美!”
金琥笑呵呵道:“看在這隻鸚鵡的份兒上,福晉您就消消氣吧。”——因為白羽鸚鵡這句“福晉真美”,就是八貝勒弘星親口教匯出來的。
佟佳玉稚深吸了一口氣,卻聽得旁邊架子上那隻漆黑的八哥鳥也喳喳叫了起來:“八爺真俊!”
佟佳玉稚心中暗啐,好生不要臉!
白羽鸚鵡彷彿是應和八個鳥兒一般,又清脆叫道:“福晉真美!”
佟佳玉稚嘴角微微一翹,攤上這麼個愛折騰人的小夫君,她只能多忍忍了,等八貝勒年紀大些,總會穩重一些的。
話說,為甚麼九貝勒就那樣沉穩?雙生子的八貝勒卻整日這般德性?
佟佳玉稚憂傷地嘆了口氣,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蛋,莫名覺得還是有些癢癢的,就像是有貓毛粘在臉上還沒洗乾淨似的!
佟佳玉稚一想到今早她是被金玉這隻死肥貓給活活壓醒、悶醒的,便愈發覺得臉上不乾淨。
佟佳玉稚跺腳,恨恨吩咐宮女:“去打水,我要再洗一遍洗臉!”
碧桐書院。
鴛鴦和瑞雪都已經是老貓老狗了,便愈發不愛動彈,這樣暖煦的初夏時節,便雙雙趴在廊下曬皮毛。
鴛鴦那半邊臉的橘紅色似乎也有些黯淡,不似從前那般鮮亮,但還是那貪腥貪吃的德性,只是小魚乾已經不怎麼能咬動了,姚佳欣便叫小廚房給它做了一大碗魚肉丸子,鴛鴦呼哧呼哧,吃得十分香甜。
瑞雪的毛色也不復當年的光澤了,原本雪白無暇的毛也有些泛黃,性子也不似從前那般活潑了。姚佳欣依然記得瑞雪才來到她身邊的時候,最喜歡在殿外花叢裡撲蝴蝶、追蜜蜂,如今哪怕蝴蝶落在它臉上,瑞雪都不去撲了。
姚佳欣便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裡搖曳著一把蝶戲牡丹團扇。
正在這時候,富察嘉懿、常佳蔓蘿、佟佳玉稚和烏拉那拉靜姝四個皇子福晉結伴前來請安,看著這些年輕鮮嫩的小姑娘都是如此賞心悅目,姚佳欣也不由舒展眉頭。
“皇額娘萬福金安!”四個皇子福晉以富察氏為首,齊齊蹲了個安。
姚佳欣抬了抬手中的團扇,“都免禮吧。”
富察氏掃了一眼姚佳欣腳邊臥著的那隻半邊橘臉的大貓,笑著說:“皇額娘養的這隻貓,花色可真是稀奇。”
弘旬福晉常佳氏是個鮮活可人的小姑娘,靈動的眸子也不住地打量著鴛鴦,“的確稀奇,我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花色的大貓呢。”
宮裡的女人都會養個貓啊狗啊,要不然怎麼排遣那漫長的歲月呢?
看著那隻臉半紅半白的大胖貓,佟佳玉稚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她都洗了四遍臉了,怎麼還是覺得臉上癢癢的?
看著那廊下乖巧的貓兒狗兒,烏拉那拉靜姝也不禁想起九貝勒養得那隻墨玉垂珠了,那貓兒渾身毛色漆黑,唯獨尾巴上一點雪白,烏拉那拉氏並不喜歡黑漆漆的顏色,不過摸起來的手感著實極佳。九貝勒閒著沒事的時候,就把這隻名叫“墨玉”的黑貓抱在腿上,一下下撫摸著,也不說話,整個人就像是在發呆。
想想九貝勒整日那副動不動發呆、神遊天外的樣子,烏拉那拉靜姝就覺得無比心累。
這時候,姚佳欣笑著說:“太監石生跟本宮說,自打有你喚弘昴起床,他便再沒誤過上書房讀書的時辰。”
自打烏拉那拉靜姝嫁給九貝勒,以石生為首的太監們總算從叫阿哥起床的苦難差事裡解脫出來,這九爺太貪睡了,哪怕太監們哭著喊著喚他起床,依然經常要睡到遲了時辰。
這一旦誤了時辰,皇上就少不了要發作阿哥所的太監,輕則罰月錢、重則挨板子,伺候九貝勒的太監著實水深火熱。
對於弘星的頑皮,姚佳欣尚可發作一下,但面對懶出天際的弘昴,她實在是有些無計可施了。沒想到娶了福晉之後,弘小昴的懶癌居然有所改善。
姚佳欣笑著說:“弘昴自小就憊懶,著實令本宮和皇上頭疼。”
烏拉那拉靜姝柔聲道:“九爺體弱,所以難免憊懶些,等略年長些,定會好轉的。”
弘小昴體弱?嗯……比起像得了多動症的弘小星,弘小昴的體質的確比他的雙生哥哥不及些,但也不算體弱吧?
不過一想到弘小昴生下來那先天不足的身量,以至於從小到大都比弘小星瘦一圈,姚佳欣對這個孩子總是格外寵溺些。
大清貴人
大清貴人
碧桐書院嫋嫋燃著上好的沉香,殿外梧葉婆娑之聲颯颯悅耳,清涼的風湧入殿中,吹得琉璃珠簾叮咚作響。
姚佳欣看著底下端坐著的四個皇家福晉——平均年齡也不過十四五,擱在後世也不過是初中生高中生的年紀,但在這個時代卻已經嫁做人婦。
姚佳欣目光落在七福晉常佳氏身上,“寧妃的身子可好些了?”
常佳氏忙起身,面帶憂愁之色:“回皇額孃的話,太醫說,額娘是積年舊疾,只怕是……”
寧妃的身子骨一直都不太好,尤其隨著老去,便愈發不濟,七貝勒的事兒於她又是一大打擊。
寧妃這病有些不妙啊。
說實在的,姚佳欣也不希望寧妃掛了。
如今四妃滿員的後宮局面讓她很是滿意,也是因此,底下的粹嬪才一直沒有晉升的機會。
若寧妃歿了,只怕粹嬪不會甘心繼續居於嬪位。
姚佳欣長長吐出一口氣,吩咐身旁的濃雲:“讓太醫好生為寧妃診治,需要甚麼好藥直接取用便是。”
濃雲屈膝應了一聲“是”。
常佳氏連忙起身,“多謝皇額娘恩典。”謝了恩,常佳氏又道:“其實額娘也一直很感念皇額娘,還叮囑兒媳和貝勒爺日後要好生孝順您。”
姚佳欣不禁唏噓,寧妃這明顯是要把七貝勒託付給她了。因寧妃病勢沉珂,弘旬的開府日子也一再拖延,上書房那裡也時常請假。到了這個時候,弘旬終究還是盡了孝道。
清瀾殿。
寧妃躺在華美的錦衾中,那鮮麗的錦被愈發襯得那張臉蒼白蕭蕭,滿臉溝壑。
寧妃是真的老了。
弘旬默默坐在床頭的椅子上,一言不發,到了此時此刻,弘旬完全不曉得該說甚麼,看著寧妃如今這般模樣,弘旬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雖說寧額娘害死了她的生母,但當年寧額娘也是為了自保。
這些年,寧額娘盡心盡力撫養他,更為他做了不知多少籌謀。不說旁的,他的福晉蔓蘿,正是寧額娘小心翼翼為她安排的。
弘旬其實一直都明白,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寧額娘完全是按照他的喜好,為她挑選妻子。
這份心意,讓弘旬心裡發酸。
弘旬吹了吹手中的藥,拿著小勺舀了一勺放在嘴裡品嚐,他低聲道:“額娘,藥已經不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