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氏今兒一大早便來請安,這會子也在一旁陪著姚佳欣賞看菊花,她笑著說:“這綠雲花開的顏色十分地道,花房匠人肯定費了不少心思。”
這一盆盆名品菊花全都擺在廊下,既能照到陽光,又不會被冷霜摧殘。——宮裡這些菊花可都名貴很,也嬌貴得很,別指望飽經風霜還能盛開。
這時候,王以誠快步上前稟報:“主子娘娘,四公主來請安了。”
一聽四公主來了,富察氏的臉色有些不自然。
姚佳欣倒是面色如常,她擦了擦手心,道:“她倒是會挑時候,這些菊花今早才送來。快讓她進來一起賞看吧。”
“嗻!”
泓麗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水綠色竹石紋旗服,腳踩花盆底,步履如雲,但當她看到侍立在中宮身邊的那個橘粉菊紋宮裝的女子,腳步不由一滯。
泓麗一直都是有意避開富察氏的,但她畢竟不可能再中宮身邊安插眼線。而且,今早富察氏不是去慈雲普護進香了嗎?怎麼又跑到碧桐書院了?!
泓麗俏臉僵了僵,但很快就揚起笑容,“泓麗給皇額娘請安!”
姚佳欣笑得跟親媽一樣和藹,“你這孩子,定是聽說花房新送了菊花來,便巴巴過來瞧了!”
泓麗笑了笑,目光不經意地瞥向富察氏,“六福晉也來給皇額娘請安,還真是有心了。”
富察氏秀雅的臉蛋分外冷淡,“比不得公主有心。”
見富察氏臉色語氣俱疏冷,泓麗心下有些不大舒服。前世,她為高氏所惑,曾經誤解富察氏不賢,如今才明白,都是高氏的錯,若非高氏故作可憐,他們夫妻也不至於漸行漸遠,富察氏也不會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了。
可如今,富察氏嫁給了弘旭……
泓麗深吸一口氣,她為了阻止富察氏嫁給弘旭,做過很多努力,結果都失敗了,富察氏也因此怨她。
姚佳欣瞄了瞄泓麗那滿臉的愛恨情仇,內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嘖嘖!前世老婆,現在成了你的弟媳婦!
怎一個狗血了得?!
泓麗與富察氏相顧之後,良久無言。
富察氏是懶得搭理泓麗,泓麗是滿腹心事無法訴說。
這時候,姚佳欣笑眯眯開口了:“對了,本宮倒是差點忘了!”說著,她掃了泓麗與富察氏一眼,“本宮記得,富察氏待嫁閨中的時候,曾與泓麗有些口角。當時本宮許諾過泓麗,要找個合適的機會,給你們做個和事老。”
泓麗臉色一僵,皇后居然還沒忘了這事兒?!
富察氏微笑道:“只是誤會罷了,豈敢勞皇額娘費心?”
聽了這話,泓麗暗暗鬆了一口氣。
富察氏肯鬆口,姚佳欣卻不肯錯過這樣的好戲,她笑眯眯打量著富察氏溫婉靈秀的小臉,“我就知道,你是個心胸寬廣的好孩子。而泓麗也知道錯了。”
說著,姚佳欣瞥了泓麗一眼,“是叭?”——這這是在暗示泓麗,趕緊賠禮道歉。
泓麗俏麗的小臉蛋險些石化,她咬了咬牙,強忍著屈辱道:“是,兒臣知錯了,還請六福晉見諒。”
富察氏淡然掃了四公主一眼,“既然皇額孃親自做這個和事老,我自然要給長輩面子。只盼著四公主日後謹言慎行。”
泓麗心中大為惱羞:她竟然被富察氏給訓誡了!!
泓麗的臉蛋一瞬間紫漲。
姚佳欣欣賞著這一幕,心中萬分愉悅!哎呀呀,泓麗公舉果然是她後半輩子快樂源泉啊!
姚佳欣又笑著說:“泓麗也已經及笄了,皇上早先說過,等弘旭成婚後,便要給泓麗擇婿。”
泓麗紫漲的臉色一瞬間鐵青,她眼中泛著絕望——終於到了這一天了嗎?
姚佳欣笑著看著富察氏:“你可知道京中有那些才德出眾的世家子弟?”
富察氏一愣,四公主的婚事,怎麼也輪不到她插手吧?只是皇額娘既然問了,她自然不能不回答,富察氏垂首道:“兒媳閨閣之時甚少出門,多別家子弟不甚清楚。”
姚佳欣笑著追問:“那你們富察家可有出眾的子弟?”
富察氏微微愕然,“堂兄傅興已經尚了大公主。”——一家尚二主,未免也有些過於榮寵了,而且富察家還出她這個睦親王福晉。
而且……富察氏暗暗掃了四公主一樣,這樣的公主、這樣的德性,她們富察家可高攀不起!
姚佳欣笑眯眯說:“這有甚麼打緊?要緊的是要選個才德出眾的好夫婿。”
說著,姚佳欣眼珠子咕嚕一轉,“對了,本宮日前聽弘旭說,你有個弟弟,不止文武雙全,模樣還很英俊。”
泓麗俏臉再度石化,春和?!皇后想把她嫁給春和?這這這這——這怎麼能行?!
富察氏頓時心裡老大不情願,她低聲道:“皇額娘,兒媳的弟弟阿恆才十三歲呢,婚事不急。”——雖說尚主是莫大的榮耀,但四公主這樣的主就算了吧!
泓麗如何聽不懂富察氏話裡的意思,這分明是嫌棄她啊!!泓麗一瞬間幾乎要氣炸了,那嬌小的身軀已經隱隱顫抖,可見已經被氣到了極限。
姚佳欣見狀,“哎喲”了一聲,“瞧泓麗這小臉紅得,定是害羞了。。”
富察氏:她怎麼瞧著,四公主是氣得紅了臉?
富察氏心下忽然覺得古怪:她怎麼瞧著,皇額娘似乎是在故意逗弄四公主取樂?
自打她嫁進來,人人都說皇后娘娘很是寵愛四公主,但富察氏冷眼瞧著,皇后娘娘只怕並非真心喜歡四公主。想想也是,這四公主的生母熹常在曾經謀害過皇后,四公主性子也著實不是甚麼乖巧溫順的,皇后怎麼會看上這種沒有教養的公主?
想到此,富察氏倒是心安不少。只要皇后娘娘不是真心疼愛四公主,那麼日後她與四公主不睦,皇后娘娘也不會偏袒四公主了。
不過,四公主都十五歲了,也該下嫁了。等她嫁了人,宮裡便更安生了。
想到此,富察氏微微一笑,“京中八旗子弟佼佼者無數,皇額娘大可慢慢選,有的是年歲相當,才德出眾之輩。”
姚佳欣聽懂了富察氏的意思,就是……反正我弟弟不行。
姚佳欣笑了,還真是個護弟的好姐姐。
姚佳欣笑眯眯欣賞著泓麗那變幻如調色盤的小臉,“泓麗才十五歲,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不急。本宮會慢慢為你挑選,定會挑個最好的額附給你。”
泓麗銀牙幾乎咬碎,她低下頭,強忍著道:“勞皇額娘費心了。”——她不能置氣,否則汗阿瑪把他指去撫蒙,那該如何是好?
比起遠嫁苦寒之地,嫁在京中,起碼還能享受榮華富貴。
至於嫁給一個男人生兒育女——泓麗實在無法做到!大不了到時候,給她名義上的額附多賜幾個侍妾,讓侍妾生兒育女便是了!
想到此,泓麗突然覺得無比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