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佳欣沒有太深想,青春期的孩子嘛,其實心事還真是蠻多的。讓寧妃自己操心去吧。
弘小旭的婚期將近,姚佳欣實在沒甚麼閒心思理會旁人的瑣事。
弘旭忽然低聲問“額娘,五哥明年就要出宮分府,可汗阿瑪卻沒有讓內務府和工部為兒子籌建新府。”——雖然弘旭明白這是甚麼緣故,雖然也為此而歡欣不已,但是……永遠呆在汗阿瑪的眼皮底下,終究不及分府出去自在。
姚佳欣淡淡道“這個你就甭惦記了。”
弘旭心情有些複雜,被汗阿瑪是為江山社稷繼承人,固然是值得高興的事兒,但是……他眼瞧著懷恪大姐姐的府邸、也去過數次三哥的郡王府,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但轉念一想,別的兄弟怕是人人都在羨慕妒忌自己呢。想到此,弘旭便沒有多說甚麼。
“那,兒子先告退了。”
話說七阿哥自打大公主生辰之後就有些不太對勁,那日回宮後便是腸胃不適,也沒傳召太醫,上書房總師傅也只給了一日的假。七阿哥歇了一日,倒是沒敢繼續偷懶——主要是因為四爺陛下對兒子們十分嚴厲,誰都不敢裝病懈怠。
可七阿哥懷揣著心事,自然沒法專心聽課,一日下來,害得伴讀被先生打了兩回手心,小手都腫的跟饅頭似的——而這個伴讀恰恰是寧妃武氏的孃家子侄。
這個武家孩子哭唧唧便跑去跟他姑媽、也就是寧妃訴苦。
而七阿哥本人又沒來給寧妃請安,兀自悶著臉回到了阿哥所。
“娘娘,七阿哥今日也不知是怎麼的,課上沒精打采的,騎射也縷縷脫靶。”這武家少年倒也沒敢說七阿哥的壞話,只如實陳述,但語氣哭唧唧,少年的眼圈紅紅的,一幅好不可憐的樣子。
寧妃揉了揉眉心,“弘旬定是身子還沒好利索。”——但寧妃心中著實不安,昨兒從公主府回來弘旬便不曾來請安,今日連晨昏定省都沒來。
寧妃隱隱覺得,弘旬有些不大對勁。
這一日,嬪妃齊聚碧桐書院,齊齊請了安,這才按照位份高低列作兩側。
寧妃作為僅次於裕妃的四妃之一,位列右側第一張椅子上,與裕妃面對面而坐。
裕妃率先開口,將睦親王迎娶嫡福晉之大禮安排一一上報,“阿哥所那邊也已經安置妥當,請皇后娘娘放心。”
姚佳欣微笑頷首,“你辦事,本宮自然沒甚麼不放心的。”
當初和郡王弘晝娶嫡福晉也是裕妃一手操辦的,只是彼時弘晝還是光頭阿哥,禮數上自然也省儉不少。而弘旭卻是以親王身份迎娶他的親王嫡福晉,自然是非同一般的隆重。裕妃便直接參照前太子允礽娶嫡福晉之禮,略減了兩份而已。
如此一來,少不得有些奢靡了。
姚佳欣原想著再減三分的,只是四爺陛下覺得裕妃的建議很好,便只好如此了。
姚佳欣滿臉和藹地對裕妃道“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裕妃笑著說“為皇后娘娘辦事,豈敢言辛苦?”——說著,裕妃瞧瞧瞄了寧妃一眼,這回睦親王大婚,寧妃倒是不曾插手協理。
裕妃暗道,寧妃的身子骨本就不強健,隨著年紀愈老,自然是愈發不濟。最近似乎很是憔悴的樣子……
這時候,坐在底下的粹嬪海氏突然溫文一笑,道“嬪妾真羨慕皇后娘娘,馬上就要有兒媳婦了,嬪妾的弘暮不知何時才能娶福晉。”
姚佳欣微笑道“孩子們長得快著呢,一晃眼,就都大了。”
粹嬪溫順笑著應了一聲“是”,眼角卻瞥向寧妃那蒼老憔悴的容顏,“寧妃姐姐這兩日似乎精神頭不大好,可是因為七阿哥這幾日不曾晨昏定省,傷了姐姐的心了?”
寧妃的老臉一僵,“弘旬未能晨昏定省,是因為換季身子不適,本宮特特發話免了他的請安。本宮精神頭不好,也是因為太過擔心弘旬的身子。”
姚佳欣暗道,看樣子寧妃和弘旬母子關係出了點問題,而寧妃還這般為弘旬遮掩,是生恐弘旬揹負“不孝”之名啊。
雖說當年的事兒寧妃做得不地道,但寧妃對弘旬倒真是一腔慈母之心。
粹嬪掩了掩嘴角,“寧妃姐姐還真是慈母,但願七阿哥日後能好好孝順你!”
寧妃的老臉頓時更難看了。
姚佳欣卻眯了眯眼,粹嬪這話是若有所指啊,難不成弘旬與寧妃的關係不對勁是粹嬪動了甚麼手腳?
而唯一能離間寧妃與弘旬的,無非就是當年質嬪汪氏的死因了。
可當年的事情,寧妃做得很乾淨,又有小年糕背了黑鍋,且小年糕已經作古。此時早已沒有甚麼證據能夠證明寧妃殺母奪子了。
只是……姚佳欣心下一沉,有時候要離間,未必需要真憑實據啊。
阿哥、公主們除了需要每日向生母或者養母晨昏定省之外,每五日也需向中宮嫡母請安磕頭。
因此,傍晚的時候,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便乖乖來到碧桐書院。前些年還是一群白白嫩嫩的包子,如今已經是一群少年了,也就只有粹嬪的十阿哥弘暮年紀略小些。
其實這請安,也不過就是走了過場。姚佳欣似模似樣關懷幾句,便也是了,但當她瞧見七阿哥弘旬那副模樣,也不免有些心疼了。
七阿哥這孩子,自小就比旁人多災多難些,被生母和養母爭來奪去,最後生母在他年幼之時突然死去,難為這孩子性子還一直那樣純良。
“弘旬留下,其餘的都退下吧。”這一回,姚佳欣甚至把自己崽崽也都給打發了。
被獨獨留下的弘旬一臉怔怔然,他怔怔看著高坐在鳳椅上的中宮娘娘,有些訥訥“不知皇額娘有何吩咐?”
姚佳欣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問“你和寧妃到底是怎麼了?”
弘旬稚氣未退的少年臉龐上露出遮掩之色,他捏了捏袖子,低聲道“沒甚麼,只是兒臣最近身子不適。”
姚佳欣哼了一聲,“今早嬪妃來請安,寧妃也說你身子不適,所以她主動免了你的請安禮。”
弘旬小臉一呆,可實際上寧額娘並沒有免他請安啊!!
“寧額娘……她為甚麼要這麼說?”弘旬脫口問道。
姚佳欣挑眉,寧額娘?素日裡弘旬可不會這麼稱呼寧妃!額娘前頭加上封號那字,可就生生疏遠了不少!這個稱呼,通常是別的皇子稱呼其他庶母!
姚佳欣淡淡道“因為粹嬪突然問及你為何數日都不去請安,寧妃怕旁人非議你懈怠不孝,所以才這麼說。”
弘旬臉色突然有些複雜,“寧額娘對兒臣一直很好。”
姚佳欣立刻追問“那你為甚麼要躲著寧妃?”——沒錯,躲著!弘旬這模樣簡直就像一隻鴕鳥,躲著他不想見的人,拒絕去面對現實!
弘旬咬了咬嘴唇,卻沒有回答姚佳欣的話,他突然紅了眼圈,“皇額娘,您還記得兒臣的生母嗎?”
果然……姚佳欣暗道,果然是質嬪的死因被弘旬知道了,她點頭道“質嬪雖然已經去世多年,但本宮還不至於忘了她。”
弘旬通紅的雙目一瞬間成了淚目,“有人說,兒臣的生母是被寧額娘給害死的!您覺得,兒臣該不該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