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轉臉吩咐蘇培盛:“重新安排一批人,務必要安分忠心。”
“嗻!”蘇培盛連忙磕了個頭。
“還有,太后病重,自今日起,由朕和皇后輪流為太后侍疾,嬪妃們不得前來叨擾!”胤禛板著臉吩咐道。
“奴才明白了!”
姚佳欣臉色有些苦,“我也要天天來侍疾?”
胤禛淡淡道:“每日過來一趟應應景即可。”
姚佳欣“哦”了一聲,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太后大約是被四爺陛下給氣得狠了,姚佳欣第二日過來“侍疾”的時候都還沒甦醒過來呢。
慈寧宮倒是換上了一批新面孔,一個個靜默無聲,按部就班當差。姚佳欣便似模似樣檢查了一下里裡外外,就打道回坤寧宮了。
太后的病情隨著天氣寒冷而日漸加劇,尤其是太后聽聞十四貝子奉詔前去為先帝守靈,病勢就更加沉珂。
四爺陛下這是下了狠心了啊……
雪花簌簌,姚佳欣還是準時來到慈寧宮為太后侍疾。
病榻上是這個宮裡最尊貴的女人、皇帝的生母、聖母皇太后娘娘——她原是可以享盡了尊貴和榮華,然而……如今卻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嫗。
太后原是富態的身量,但在病逝纏綿下,卻日漸消瘦,這一瘦,那臉上的皺紋便更深更多,宛若一條條溝壑,爬滿了眼角眉梢。
太后是真的老了。
老得已經無力爬起來了,她只能用那枯槁的手抓住姚佳欣繡著祥雲金鳳的袖口,“皇后……”
那渾濁的老眼裡帶著哀求之色,“你看在哀家這些年待你不薄的份兒上,你幫幫允禵吧!”
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沒想到竟也有低聲下氣求人的時候。
想也知道,太后也必定求過四爺陛下了。
也必定求而無果,否則也無需求她。
姚佳欣柔聲道:“太后,您該喝藥了。”——太醫開的藥自然是好藥,只可惜太后先以猛藥傷身,然後身邊宮女又盡數被驅逐,其中的幾個心腹更是被賜死,這直接氣得太后病情加重。如今又聞十四貝子發配守陵之噩耗,病情便再一次走向惡化……
如此下去……太后怕是時日無多了。
可即使時日無多,四爺陛下仍然沒有絲毫心軟。
不,四爺陛下正是一次次故意氣太后,故意讓太后“時日無多”。
如今的太后的確是很可憐。
但姚佳欣並不同情她,走到今天這一步,沒人逼她,都是太后自己的選擇。
當年,因為孝懿仁皇后奪子,太后便連無辜的親生兒子都一併遷怒。
九龍奪嫡,太后更是直接站在小兒子這邊。
這些四爺陛下都忍了,登基後,也未曾把十四爺怎麼樣了,也只是閒置而已。
但太后卻尤嫌不足,做太后的每一年,都在為小兒子的榮華而謀劃。
對於太后的這些所作所為,四爺陛下還是容忍了。
但這一次,事關儲位、事關江山社稷,四爺陛下便不能再忍下去了。
姚佳欣也不能忍,就算太后無意傷害她雙生子的性命,但依然觸犯了她的底線。
“哀家……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人世了……”太后無力地喘著氣,蒼老的臉上滿是哀求之色,“允禵他……他好歹是皇帝同胞弟弟啊!”
姚佳欣只得將手中的藥暫且擱下,她淡淡道:“正因為皇上念同胞之情,所以十四爺才能活命。”——若換了是旁人,早就涼了。
太后愕然凝望著她,“皇后……這一切都是哀家做下的,跟允禵無關。”
姚佳欣笑了,怎麼會無關?四爺陛下早就徹查過了,在四爺病重訊息傳回京城後,十四貝子就頻繁入宮,然後太后倉促回宮,還拘禁弘小星和弘小昴於慈寧宮。
太后枯槁的手顫動著道:“弘星、弘昴是哀家親孫,哀家從未想過要傷害他們性命!”
姚佳欣微笑著說:“所以臣妾也可以保證,不傷害十四爺性命。”——但榮華富貴甚麼的,自是不必奢望了。
太后一時間竟啞了嗓子。
姚佳欣壓低聲音道:“我勸太后不要鬧了,否則十四貝子就不只是被髮配守陵那麼簡單的。”
太后陡然瞪大了眼睛,瞪了良久,那眼底蔓延起深深的絕望,她合上了眼眸,無力地低低呢喃:“胤禎……”
姚佳欣不由一驚,這樣溫柔的若慈母的一般的口吻……那必定喚的不是四爺陛下的名字胤禛,而是……十四貝子曾經的名諱。
先帝爺也真是的,給倆兒子取的名字居然是一個發音!
姚佳欣嘆了口氣,都這個時候了,太后心中惦記的就只有允禵這一個兒子。
也難怪四爺陛下會徹底涼了心。
姚佳欣起身,囑咐左右宮人:“好生服侍太后。”
然後,便離開了慈寧宮。
下了一日的雪,終於在傍晚時分停了下來,整個紫禁城白雪皚皚,晚霞映著白雪,著實是難得的美景。
弘小星穿著鹿皮靴子咯吱咯吱踩在積雪上,歡快地跑進了姚佳欣的殿中,“額娘!我要喝奶茶!要多加蜜紅豆!”
姚佳欣寵溺地笑了笑,看著後頭慢吞吞走進來的弘小昴,弘小昴也穿了一雙同款的鹿皮靴子——這是弘小旭木蘭之行給弟弟帶回來的禮物,鞣製好鹿皮,然後交給針線上人,日前才製出了兩雙鹿皮靴,靴子裡頭襯了水獺皮,十分暖煦。
看著兩個孩子大口喝著奶茶、吃著點心,姚佳欣不禁莞爾,問道:“怎麼弘旭還沒回來?”
弘小星嘰嘰喳喳道:“汗阿瑪又把六哥叫去養心殿了,飧食是沒法過來享用了。”
姚佳欣“哦”了一聲,四爺陛下已經開始讓弘旭接觸政務了,每日下課後,多半都會叫弘旭去養心殿旁聽。
姚佳欣忽的想起一件事,便忙吩咐濃雲:“對了,十七貝勒的次子即將滿月,你吩咐造辦處打一隻雙龍戲珠的項圈,再預備些上好的皮子。還有樂筠的女兒也要滿百日了,記得打一隻長命百歲的金鎖、一對百福鐲子,再添些緞料。”
“是,奴才都記下了。”濃雲屈膝道。
六娘樂筠倒是有後福,一轉眼已經兒女雙全了。
姚佳欣不禁唏噓,她是雍正二年的冬天穿越過來了,迄今已經十一年了。
倒是文琢執拗,如何都不肯繼娶,太夫人小姜佳氏哭過鬧過哀求過,都沒能讓兒子鬆口。倒是孫媳婦如今都已經進門了,這位鄉君格格已經以姚家長房宗婦的身份從二房接管了家務。——這門婚事原定是明年正月辦,但眼瞧著太后病重,怕被國喪耽誤,索性提前成婚。
日前小姜佳氏還哭鬧到她這裡,姚佳欣不予理會。有兒有女的鰥夫,就算年紀不是很老,不繼娶又何妨?
文琢對原配妻子沈氏的死深有愧疚,一直覺得是他沒有照顧好體弱多病的妻子,才導致她年紀輕輕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