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佳欣忙道:“外頭風那麼大,在我這兒歇著便是了,你若是要處理政務,叫人把摺子拿過來便是!若是要召見滿蒙臣工,那我回避一下就是。”
胤禛擺了擺手,“咳咳!朕咳嗽得這麼厲害,萬一傳染給你如何是好?”
姚佳欣一怔,原來四爺陛下擔心的是這個。
姚佳欣忙道:“預防風寒的藥我方才也喝了一碗,沒事的。”
胤禛蹙眉,露出不滿之色,“你素來體弱,可禁不起一場風寒!”
姚佳欣又是感動,又是無奈,其實她的芥子空間裡還有不少感冒特效藥,只是忖著,若是能用中藥治好,那些西藥還是不用為好。
因此她並不懼怕風寒,但面對如此執拗的四爺陛下,姚佳欣忙道:“你若實在擔心,那就叫人再搬一張床過來,咱們分床睡。”
聽到這個建議,胤禛不由沉默了,他病著,自然是盼著恬兒在身邊陪伴照顧,但又怕過了病氣給恬兒……
姚佳欣又道:“兩張床中間再加一道屏風!這樣總成了吧?”
胤禛露出無奈之色,“你總是這樣任性!”
姚佳欣無語凝噎,剛才是任性到非要我喂藥、喂蜜餞、餵飯的?!
四爺陛下這智商一恢復正常,就diss起她來了。
很快,太監們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從龍帳中搬來一方圍子床,又把屏風搬到兩張床榻之間,隔著一道蘇繡百鳥朝鳳屏風,只能看到彼此的身影輪廓,交流倒是無障礙。
胤禛披著個裡貂皮的緙絲斗篷,歪在床榻上,批閱著奏摺,一邊吩咐蘇培盛,叫底下預備著起行去熱河行宮。
這場木蘭秋獮雖然結束的有點快,但也沒法子的事兒,皇帝陛下偶感小恙,木蘭不適於養病,只得啟程去往行宮歇養。
翌日,四爺陛下的病情雖然還是沒有好轉,卻強撐著穿上朝服,接受蒙古王公們的跪拜恭送,登上了天子玉輅。
只有皇帝所乘坐的車才能叫做玉輅,此車飾以金玉、雕龍畫鳳,華美無比,二十四匹雪白無暇的御馬拉車,由太僕寺卿親自駕車,左、右衛大將軍親自護駕,御前侍衛、鑾儀衛前後左右簇擁,前頭龍幡、旌旗、寶幢隨風烈烈,禁衛軍前頭開路,騎兵、步兵後頭跟隨。
這陣仗,真是沒得說。
玉輅裡頭更是寬敞無比,一張圍子床直接被搬了上來,還有案椅屏風等傢俱,簡直就是個小書房。那案上還堆滿了奏摺,四爺陛下這明顯是要在玉輅中批閱奏摺。
姚佳欣早已偷偷溜進了四爺陛下的玉輅中,雖說這不合規矩,但他實在擔心四爺陛下這個工作狂會不顧身子。
結果,她一進來,果然瞅見四爺陛下正埋頭案上批閱奏摺呢!明明還不停地咳嗽著,燒還沒退!
姚佳欣快步上前,耐著性子勸慰:“等病好了再批摺子不成嗎?!”
胤禛捂著嘴,重重咳嗽了兩聲,他指了指手邊的幾道奏摺,“這是六百里快急送來的,都是急事,耽誤不得!”
姚佳欣一噎。
胤禛強撐著笑了笑,“放心吧,朕批完這些急緊奏摺就去歇著,沒瞧見都特意抬上來一架圍子床麼!”
都說道這麼份兒上了,姚佳欣也只得點頭,她趕忙從手中提著的食盒中取出那盅一早燉好的銀耳雪梨湯,“先趁熱把這個喝了。”
四爺陛下的聲音愈發嘶啞,喉嚨的炎症只怕是加重了。
看著那碗溫熱的銀耳雪梨湯,胤禛心頭一暖。
姚佳欣忙問:“要我餵你喝嗎?”
胤禛老臉尷尬,“不用了!”他連忙端起湯,大口飲盡。
姚佳欣看在眼裡,暗笑不已。
賴得天公作美,自木蘭圍場啟程後天氣一直甚好,一路急趕,四日後便抵達了承德避暑山莊。
但是……四爺陛下的風寒似乎更加嚴重了。
行宮裡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氛,太醫們也一個個愈發惶恐了。
姚佳欣很想罵太醫們一頓,明明只是風寒,治了這麼多日,怎麼不但不見好轉,反而還加重了?但瞧著太醫們一把年紀,誠惶誠恐的樣子,也著實不忍心訓斥。
想著定是因為舟車勞頓,四爺陛下又堅持批閱那些緊急奏摺,不肯好好休息,這才導致病情加重。
姚佳欣原本是斷斷不去插手政務的,但現在也忍不了了,她跺著腳道:“怡親王不是在京中主理要務嗎?四爺把這些事情都交給他處理不就好了?!”
這怡親王也是夠避嫌,稍微大的事兒便不敢自專,非要動輒六百里、八百里快急送來請四爺陛下聖裁。
四爺陛下病得已經坐都坐不穩了,還非得爬起來批閱奏摺,她就沒見過這樣的工作狂,連身體都不要嗎?!
看著姚佳欣氣呼呼的樣子,胤禛反倒是心中一暖,“好了好了,朕發一道旨意回京,讓十三弟暫且總理一切政務。”
姚佳欣這才鬆了一口氣,便忙解釋道:“我不是要干政,我只是……”
胤禛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柔聲道:“朕明白,恬兒是關心朕。”——這樣的話,可是連十三弟都不敢說的。
自朕登基以後,十三弟終究是太過恭謹了,倒是有些失了兄弟親近。讓胤禛倍感遺憾,即使他再叮囑十三弟,私底下不必拘禮,十三弟也只是嘴上應承,卻始終不肯逾越半分。
見四爺陛下真的草擬了詔書,命人八百里快急發回京城。姚佳欣終於放心了,忙將四爺陛下扶回床榻上,給他掖好被子,柔聲道:“你先躺下睡會兒,等藥熬好了我再叫你。”
胤禛很快就昏昏睡去,姚佳欣忙摸了摸四爺陛下的額頭,不由蹙眉,怎麼似乎比前幾日更燙了些?
她急忙叫人擰了冷帕子,覆在四爺陛下額頭上,心下忍不住想,要不趕緊給四爺陛下吃西藥吧……只是那些膠囊不太好解釋,要不乾脆融化在雪梨湯裡?只要多加些冰糖,四爺陛下應該嚐出來。
重感冒的四爺陛下的味蕾已經有些遲鈍了。
但是,西藥既然做成了膠囊,自然有其意義,除非是實在咽不下膠囊,沒人會融化在水裡喝掉。
姚佳欣愁楚地嘆了口氣,再等兩日吧。
四爺陛下只是沒好好休息,病氣才加重的,如今他肯好生養病,一定很快就會好轉的。
姚佳欣連忙安慰著自己。
這時候,蘇培盛弓著腰,小心翼翼走進來,“主子娘娘,六阿哥來了。”
姚佳欣忙“噓”了一聲,吩咐左右宮人照顧好四爺陛下,便輕手輕腳站起來,走出了內殿。
弘小旭這會子眼圈有點紅,在看到姚佳欣一瞬間,便快步撲了上來,但卻沒有撲在她身上,而是停在兩步外,便生生止住了腳步。
弘小旭咬了咬嘴唇,忙打了個千兒,“額娘,我聽說,汗阿瑪病情加重了……”弘小旭的聲音明顯帶著哽咽。
姚佳欣忙道:“小聲些,你汗阿瑪才剛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