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爾根覺羅氏懸著的一顆心算是落回了肚子裡,她連忙朝著中宮皇后補了一個萬福,“皇后娘娘,妾身不放心大格格,想回去照顧她。”
姚佳欣點了點頭。
弘旺卻還是一臉的不可置信,“她為甚麼要這麼做?!大格格只是個女兒家!”
姚佳欣掃了伊爾根覺羅氏的腰腹一眼,“你不妨想想,若是大格格不幸溺亡,你福晉悲痛之下,腹中的這個孩子還能保得住嗎?”
弘旺心裡咯噔一下,不由扭過脖子看向伊爾根覺羅氏,這一刻的伊爾根覺羅氏掛著淚水、臉色蒼白,身子還微微顫抖,是那樣慌張無助。這哪裡還是素日裡那個端莊持重、泰然自若的她?
伊爾根覺羅氏拭淚道:“爺,咱們趕緊回府吧!妾身……實在害怕得要死!”
弘旺連忙一把握住嫡福晉的手,“別怕,有爺在,咱們立刻回府!”
說著弘旺躬身道:“兒臣告退。”
姚佳欣淡淡“嗯”了一聲,目送這對夫妻遠去,心下幽幽想:怎麼就那麼巧,張氏推了大格格落水,會被那麼多人瞧見?這眾目睽睽,鐵證如山啊!
只怕十有八九是伊爾根覺羅氏做了個局,給了張氏下手的機會,在叫人盯著,張氏一動手,立刻眾人蜂擁瞧見,皆是證人。這樣一來,便是一百張嘴也洗脫不了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伊爾根覺羅氏還真是發狠了。
眼下正當夏日,即使落水,倒也不至於受寒,只要救上來及時,自然也不會有溺死之虞。
這伊爾根覺羅氏算計得穩穩的。
側福晉謀害嫡女,這種事情到底是醜聞,姚佳欣立刻吩咐了身邊人不許亂傳。
愉郡王府也果然瞞得死死的,只對外宣稱側福晉患了惡疾,不能見人。
這張氏顯然是被禁足了,就是不曉得弘旺是否能狠下心,讓張氏“病逝”。
可沒想到,愉郡王府卻傳來了張氏側福晉有喜的訊息。
這個張氏,還真是能生啊!
這一胎,可來得真是及時啊。
這會子伊爾根覺羅氏估計要嘔死了。
只不過張氏雖然有喜,卻對外宣稱“胎像不穩”,因此還是不能見人。
看樣子沒能翻身啊。
畢竟這可是個連小小女孩都要害死的主兒,也正是弘旺最恨的心狠歹毒之婦人。弘旺又豈會原諒張氏?
弘旺從前有多喜愛張氏,以後就會有多恨她。
接下來的事情,姚佳欣已經沒心思理會,因為她的封后大典臨近,她已經忙得不可開交,連西園騎馬的運動都暫且停了下來。
雍正十年八月底,是個不冷不熱的好日子,姚佳欣終於走向了鳳位,成為了實至名歸的皇后。
而她的亡父也被四爺陛下下旨追封為一等承恩公,亡母大姜佳氏追尊承恩公夫人。
而後又下旨,承恩公爵位由她的大弟弟姚文琢承襲,繼母小姜佳氏也被加封為為承恩公太夫人,文琢之妻沈氏亦被追封為一等承恩公夫人,剛剛中舉的二弟弟文礪被賜五品雲騎尉世爵,二弟妹完顏氏賜五品宜人誥命。
一朝榮升後族,姚佳氏滿門榮耀,羨煞無數人。
接連數日,內外命婦磕頭朝拜,而姚佳欣穿著沉重的吉服接受各種參拜,也著實辛苦。沉甸甸的朝冠都要把她壓出頸椎病了!虧得之前騎馬鍛鍊,讓她的體力進補了不少,這才不至於累倒了。
封后大典之後,便已經是九月裡,天氣轉涼,秋風蕭瑟。
正式榮登中宮寶座的姚佳欣依然未改“五日一請安”規矩,除了幽禁中的齊妃未曾前來請安,其餘嬪妃倒是愈發謙恭溫順了。
這一日,姚佳欣身穿中宮吉服,來到澹泊寧靜殿給太后請安。
“皇額娘萬福金安!”突然要改口稱呼太后為“皇額娘”,姚佳欣還真有些不習慣。
太后滿是皺紋的老臉上透著慈祥,她招手道:“皇后到哀家身邊來坐。”
姚佳欣柔聲應了一聲“是”,便快步上榻上坐了。楠木雕萬字紋的羅漢大榻中間隔著一架剔紅龍鳳炕幾,几上隔著小薰爐、時令瓜果並一小盤佛豆,可見太后方才正在禮佛。
姚佳欣道:“臣妾叨擾皇額娘禮佛了。”
太后笑容溫和,“不打緊,禮佛只要心誠就好。”太后眼神突然有些異樣的灼熱,那灼熱老眼上下端詳著姚佳欣,叫姚佳欣渾身都有些不太舒坦了。
太后這又是在琢磨甚麼盤算?
太后笑著問道:“哀家聽說,你弟弟喪了元配,至今仍然未曾繼娶。”
姚佳欣總算明白太后在盤算甚麼了,文琢如今已經是一等承恩公,還被四爺陛下額外授予了二品散秩大臣之虛職——實際職位仍然是五品員外郎,不過面子上便好看多了。
這個新鮮出爐的國公爺,如今不過三十出頭,妥妥的鑽石王老五啊!
太后不惦記才怪。
姚佳欣憂傷地嘆了口氣,惆悵地道:“臣妾這個大弟弟與弟媳沈氏極是恩愛,沈氏前年才沒了,文琢心如死灰,這繼娶的事兒……只怕他更是不肯了。”——說“心如死灰”的確有些誇張,但文琢的確還傷心抑鬱呢。
她們姚家的男人,這方面品德都蠻不錯的,他額娘雖然早逝,但在世的時候與阿瑪也是十分恩愛,連妾侍都不曾納過。額娘去世後三年,才繼娶了小姜佳氏,後來也只添置過一房姨娘。當然了,當時家裡不富裕,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她這兩個弟弟,也都只是表面上納了一二妾侍,也都跟擺設差不離。
太后嗔怪道:“這怎麼能行,你這弟弟還年輕,合該再娶一房妻子,延綿後嗣才是。”
姚佳欣點頭:“太后說得是,只是臣妾這個弟弟性子執拗,這嫁娶之事,又不能強來。臣妾忖著,至少也得等沈氏喪滿三年,或許可以提一提這事兒。”
見姚佳欣如此說,太后神色甚是和藹,“男子重情這是好事,再多等一年也無妨。”
說著,太后低聲道:“哀家母族倒是有個合適的姑娘,喚做如蕙,模樣很是標誌。改日哀家傳召入宮,給你過過眼。”
姚佳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想當年她二弟弟姚文礪就險些被太后給拉郎配,誒,對了當時那個烏雅氏的格格貌似是叫烏雅如茵來著?這個如蕙,怕是如茵的妹妹吧?或者堂妹?
她是真不想跟烏雅家結親,便赧顏道:“臣妾弟弟都三十多歲了,膝下還有二子一女。長子怕是都與如蕙格格差不多年紀了吧?”——若不是文琢長子已經與輔國公之女定了親,只怕也該被惦記了。
這個時代結婚早,生娃早,三十來歲可不就是兒媳婦進門、女兒出閣的年紀了嗎?
見姚佳欣如此自謙,太后笑著說:“男子年紀略長些有甚麼不好?年長才穩重。你弟弟兒女年紀不小了,若是上頭沒有嫡母操持婚事,也不妥當。”